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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里飞花令 季节】彩霞的山芋和茨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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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3 20:45: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彩霞的山芋和茨菇
天上的流云会走,林间的微风会走,水里的鱼儿会走,彩霞却不走。
彩霞如地里的庄稼,生命力极强,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年年如是,周而复始。
高高的草堆立在屋子旁边,铁叉躺在草堆顶上,彩霞也躺着。稻草温顺地交叠纠缠,触摸着她的腿脚胳膊与脸庞。高大的白杨轻轻地摇曳,叶子莎啦啦地应和她的心跳。贴在额头的几绺发丝慢慢地起身,来回撩拨她红通通的皮肤,痒痒的,比稻草更刺激她的触觉,她不管这些。几亩地的稻子终于归仓了,赖在田头家前屋后的乱草终于归并了,秋的一应事务终于告一段落了,一个女子的秋歌唱完了。彩霞躺着,没有淑女的模样,手脚张扬地在高高的草堆上铺排着。
杨树叶子摇来摇去,漏下点点阳光。倒底不是初秋,太阳早就失去了火爆的脾气,竟有那么丝丝凉意。彩霞不敢大意,喘定了气息,便坐起身,撸一撸发丝塞进耳旁,又撸下袖子,拿起铁叉扔下地,从另一侧滑下草堆。
妈,妈。女儿大声叫唤着。
嗳――彩霞回应着,你怎么回来了?女儿寻声而来,她看到了满头满身草秸的母亲,以及母亲脸上几道汗水流过被擦拭的痕迹。妈,爸不是叫你不要稻草,就用煤气的吗?
妈不烧稻草的。今年雨水多,收割机没法进田,我只好用刀割,自己用输稻机脱粒了。这些草到处有,堆起来干净些。彩霞边叉散落的草边说,你先歇歇,我马上就好,给你煮晚饭,想吃什么?
女儿知道妈妈只是口头答应,她节俭惯了。有邻居说她冬季空闲时还去拾草烧呢,她也不管别人怎么说闲话。妈,你先去洗洗,我来扫一扫,晚饭不着急。
女儿心疼彩霞,彩霞知道,可女儿没说回来有什么事,彩霞心里隐隐不安。当年,女儿读书很用功,自己总让她照看两个小的,耽误了她的学习。她只初中毕业就外去打工,挣钱补贴家用,还在晚上参加什么培训,想圆大学梦。彩霞一直愧疚这个大女儿,从不向她开口要钱,想让她自己闯荡,弥补过去的遗憾。
晚饭后,女儿刷着锅碗,彩霞憋不住了,闺女,你有什么心事跟妈说啊,说不定妈能帮上忙呢。
女儿一顿,手里的活也慢下来,犹豫了一下,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我,我处了个对象。
彩霞松了口气,你都二十四了,能谈了,他怎样啊?
他人很好,懂得照顾人,跟我在一个厂里,就是比我小……
比你小!彩霞急了,霍地站起来,声音一下子大了,小多少?你照顾弟妹没照顾够啊?彩霞不能接受女儿将来吃苦,也不问情况就嚷起来。
妈――女儿放下碗,走过来,想拉彩霞的手。彩霞手一甩,又坐下来,呼哧呼哧地喘息。妈,你看。女儿擦干手,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彩霞瞥一眼,她怔住了,她不敢相信,什么也不说。
世界那么大,世界又那么小。彩霞无法想象,平静的生活将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他的影子又出现在眼前,他的一举一动如田边的柳树一一浮现。村里没人能理解,在大栽意杨的日子里,她固执地栽下柳树,也不管长多粗,始终不砍伐卖掉。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曾在某个黄昏,见到柳树下读书的他怦然心动的感觉。可是天生自卑的她从未开口,直到自己离开校园,回到生养的地方,又成了新娘。贫穷会剥夺人追求的权利,贫瘠的土地开不出优雅的花。而现在,女儿,上天派来的天使,你是来完成妈妈的宿命吗?
第二天,彩霞带着女儿到田边的水沟里挖茨菇,中午烧了盘白菜茨菇烩肉,晚上又煮了顿山芋粥。女儿等不到妈妈的回话,想回厂里。彩霞给她装了一袋茨菇一袋山芋,嘱咐女儿一定要连续吃,说如果能品出它们的味道就会明白妈的意见。
妈妈这是打什么哑迷呢,女儿很想搞清楚,不就是吃吗,为了一辈子的幸福,茨菇十天八日能吃完,山芋最多一个月也能吃完。她同他讲,他沉默了。三五天没问题,连续吃,不出问题才怪呢。可是为了她,必须得忍。十天后,他们都想放弃了。他说反正你妈也没看着,咱隔两天再吃?她哭了,他慌了,她的较真劲儿他是知道的,对她妈妈的孝顺也是知道的。妈没说什么,肯定有她的想法,你不坚持,咱就散吧。他心就痛了,吃就吃,这点苦算什么,为了你,就当上刀山下火海了。
彩霞在计算着日子,十天,二十天,二十五天……当她划掉第四十天的时候,女儿来电话了。妈,茨菇山芋都吃完了,中间一天没空着,你倒底想告诉我们什么啊?
彩霞笑了,笑出了眼泪,没什么,你去过婆家那一关吧。
那年冬天,她观察了很久,他从不吃食堂里的茨菇,也不吃蚕豆芋头,他对同学说,他家祖传的习惯,都不喜欢这些粉多的食品。可是彩霞却喜欢,为了节省伙食费,她曾每天背着同学吃一顿生山芋,每天打最便宜的茨菇烩白菜。她知道刚收获的山芋茨菇都不好吃,只有过段时间,山芋转甜了才好吃,茨菇也是在最冷的时候口感才好。能经受这么长时间考验,女儿将来不会吃苦的。她放心了。
彩霞喜欢这水里旱里的精华,喜欢烤着烧着,品尝它们的苦涩与甜美,闻它们的芳香。
彩霞觉得,这山芋和茨菇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或者是自己流的汗水,大大小小的汗水,一辈子赖着泥土的汗水,经历春夏秋冬愈加芬芳的汗水。

评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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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3 20:49:59 | 显示全部楼层
呀,发两次了,不知怎么删除一个
发表于 2018-12-4 21:11:19 | 显示全部楼层
悠悠岁月 发表于 2018-12-3 20:49
呀,发两次了,不知怎么删除一个

删除了一个问安,写得挺好的。
发表于 2018-12-4 21:17:33 | 显示全部楼层
平凡而伟大的母亲--彩霞用心良苦·····
发表于 2018-12-7 17:24: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亲切而美好!
发表于 2018-12-10 16:37:4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梗布置得好,延续妈妈的心愿,却也成就了女儿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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