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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我没有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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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9 20:46: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曹艳春

  俞悦背着书包在小区绿化带已经踟躇了半小时,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潘浩的手机,得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回复: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俞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到了书包里。
  一片金黄的银杏叶忽然飘到了俞悦的头上,她取下银杏叶刚想扔掉,却突然被它的美吸引住了,她放在手心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小心地夹到了书里。节气已是小雪,晚风一阵比一阵凉,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白天发生的事又涌上心头。
  那是下午第二节英语课上,潘浩传过来的小纸条刚刚落到她的手上,她还没来得及展开来看,英语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面前,英语老师勒令俞悦交出纸条,并走到讲台上大声宣读了纸条里的内容,她听到教室里一阵骚动,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俞悦恨不得地上有个缝好一头钻进去。好啊,你们这两个不晓得好歹的东西,在初三这么关键的时候,你们竟然谈恋爱,看你们还有什么把握考上县中?今天月考成绩刚刚出来,怪不得你们两个都倒退了。英语老师气急败坏地数落完,就把他们两个交给了班主任处理。俞悦不敢看班主任脸上的表情,她只是又羞又怕。她偷偷瞄了潘浩一眼,只见潘浩也深深地低着头,一脸的不知所措。不大一会儿,潘浩的爸爸怒气冲冲地赶到了办公室,劈头就给了潘浩两个耳光,他勒令潘浩立刻收拾书包跟他回家。
  班主任没有立即打电话叫俞悦的父母来,而是和她谈了一通初三学习的关键性、谈恋爱的危害性,然后让她先回教室。俞悦不知道她是怎么捱过那最后一节课的,本来下午二节课前发放的成绩单就已经令她魂飞魄散,现在又被老师认定为和潘浩谈恋爱,她不知道爸爸妈妈知道后会怎样,她真的不敢回家了。她也担心潘浩回家后会遭遇他爸的毒打,她知道潘浩爸比她爸脾气还暴躁。她记得潘浩告诉她,潘浩爸出身非常贫寒,两次参加高考都没有考上,因为身体原因也一直没有找到好的工作,收入很低,还常常酗酒,脾气越来越暴躁。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潘浩能考上大学,要考上大学首先得考上县中,他爸说进了县中门,就是大学人。现在听说潘浩在初三谈恋爱,他爸的愤怒可想而知了。
  我是女生,班主任大概不会告诉爸妈说我谈恋爱吧,光是这张月考成绩单已经够我受的了,俞悦想。俞悦的爸爸是一个搞工程的小老板,家里经济条件不错,俞悦小学时一直是三好生,是爸爸妈妈的骄傲。特别是爸爸,曾经无数次在朋友面前夸耀自己的女儿,觉得女儿真是给他挣足了面子。但是自从升入初二后,俞悦的数学成绩就越来越跟不上,尽管妈妈花了大价钱,给她找了据说是最好的数学老师,帮她一对一补课,俞悦也很努力,但依然只能勉强排到班级前15名。基础题目还行,稍微深一点的题目,俞悦就怎么也做不出来,越做不出来她就越着急,越着急就越做不出来。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的俞悦变得越来越自卑,越来越胆怯,她怕每一次考试,甚至怕每一堂数学课。
  有一次俞悦半夜起来上厕所,她听到父母的卧室里传来妈妈压抑的嘤嘤的哭泣声,她悄悄站在门口,听到爸爸气急败坏地说,什么事也不要你干,专门负责照应闺女,成绩竟然抓不上去。你看我同学王五家丫头,原来成绩不如小悦呢,现在人家都到班级前五名了,你叫我这脸往哪搁呢?你还好意思哭!俞悦回到床上就怎么也睡不着,她恨自己怎么这么笨,怎么就学不好数学呢。她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一遍遍地问为什么,回答她的却只有冷风拍打窗户的声音。
  俞悦清楚地记得上了初三后的第一次月考,她数学又没考好,全班60人,她总分排名滑到班级23名,放学后她呆坐在教室里迟迟没走,迟迟没走的还有一个同学,那就是潘浩。潘浩就是在那天告诉俞悦他爸脾气非常暴躁,只要他没考到班级前十名,必然要挨他爸一顿打,那次潘浩英语没考好,排名倒退了8名,所以他不想回家。两个孩子在一起说了很多各自的家庭情况,最后互相留了手机号码。晚上睡觉前,两个孩子偷偷发信息诉说了各自回家后的悲惨遭遇。
  最近两个月,俞悦和潘浩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发信息联系,互相倾诉生活和学习上的烦恼,有时候还会通一会电话。俞悦觉得和潘浩交流能给她带来短暂的轻松和愉悦,给苦闷的学习生活带来一丝亮色。偶尔在上课的时候,潘浩也会递过来一张小纸条,内容多半是刚才数学老师讲的那个方法你不要听,我教你一个更容易理解的。有时也会递小纸条叫俞悦放学后等他一起走。今天潘浩递给自己的纸条怎么就被英语老师发现了呢,她真是恨死自己了。
  站在家门口,俞悦又掏出书包里的成绩单看了一眼,总分班级排名37名,年级排名已经落到了1000名以后,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怎样的疾风暴雨。俞悦鼓足勇气打开了家门,一眼看到爸爸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抽烟,妈妈一言不发,眼角似乎还有泪痕。见她进来,爸爸狠狠地说,我还以为你能不回来呢,把成绩单拿出来。俞悦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放在茶几上,爸爸突然提高嗓门命令道,把手机拿出来。俞悦一惊,躲闪着不肯交出手机,爸爸说你交不交,俞悦咬紧嘴唇,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你不拿出来是吧?我来拿。爸爸一把夺过俞悦手中的书包,俞悦伸手想去抢书包,爸爸使劲将她推开,俞悦就跌坐在地板上哭起来。眼看着爸爸将书包倒了个底朝天,手机在地板上翻了一个跟头,妈妈一把将手机抢过去,爸爸怒不可遏,伸手打了妈妈一个响亮的耳光,都是你教出来的好闺女,才初三就谈恋爱,成绩都落到一千名以下了,还指望上什么县中,考什么大学,把手机给我,爸爸的吼声惊天动地。羞愧、委屈、伤心一起向俞悦涌来,她从地上爬起来,一头冲进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再一次失声痛哭。
  俞悦听到外面传来爸爸更加歇斯底里的声音,还说没谈恋爱,你看看你看看,连续给这个潘浩拨打8次电话,还说没谈恋爱,难道老师会冤枉他们吗?俞悦听到妈妈似乎在争辩什么,但紧接着她听到一阵杯盘落地的声音,她心里一惊,是爸爸在摔东西,爸爸已经被她气疯了,她曾经是爸爸的骄傲,可现在她太令爸爸失望了。妈妈一边哭泣一边在说着什么,妈妈哭得太伤心了,她已经听不清妈妈在说什么。是啊,她确实太令妈妈伤心了,妈妈为了她,什么班也不上,专门照顾她,她竟然还这样让妈妈失望,她太对不起妈妈了,她没脸面对妈妈了。老师和爸爸都认定她谈恋爱了,以后亲戚朋友和同学们一定都会以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吧,还有潘浩,潘浩一定会遭他爸爸一顿毒打吧?他为什么关机呢?我们是经常联系,可我们只是倾诉心里的烦恼和秘密,我们并没有谈恋爱呀。我们还商量好了互相帮助,不放弃努力,不能进县中,进二中也是可以的呀。可是现在一切希望都破灭了,那张该死的纸条暴露了所有的秘密。俞悦一边哭一边伤心地想。
  客厅里摔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响,爸爸已经成了一头暴怒的雄狮,妈妈压抑不住的哭声越来越尖锐。俞悦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傍晚落在她头上的那枚银杏叶,黄得那么耀眼,那么美丽,原来做一枚落叶可以那么轻盈,那么美好。我也做一枚落叶吧,这样就不会有烦恼了。俞悦停止了哭泣,她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纸,端端正正地、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一行字:爸爸、妈妈,我没有谈恋爱。我成绩这么差,对不起你们!
  俞悦走出房间,打开了阳台上的窗户,朝黑沉沉的夜绽放了最后一个微笑,然后,她像一枚银杏叶一样从13楼轻盈地飘落下去……
  次日清晨,马泥沟大桥旁出现了众多警力,人们看到一个瘦长的男孩被打捞上岸。一位脸色蜡黄、目光呆滞,满身泥污的男人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浩子,你不要扔下爸爸。浩子,你不要扔下爸爸……

发表于 2018-12-10 09:25:22 | 显示全部楼层
发人深省,振聋发聩
发表于 2018-12-10 21:57:10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实中这样的悲剧真的很多
发表于 2018-12-12 19:49:34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实写照。中国的家庭教育和校园教育很悲催
发表于 2018-12-21 07:41: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作为读到坛主的第一篇小说的版主,感到高兴。加非常!
发表于 2018-12-22 20:31: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斜阳 于 2018-12-26 05:55 编辑

         虽然这个英语老师出现在小说作品当中,但我对她的执教身份还是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不知道这位英语老师有没有《教师资格证》?如果没有,她根本就不能站在讲台上,因为她没资格做老师,这可是国家教委规定的;如果她有的话,她为什么可以在课堂公开学生的“纸条”呢?既然“纸条”上不存在“谈恋爱”的内容,她又为什么可以在课堂上公开斥责这两位同学“谈恋爱”呢?因为中学《教师资格证》的考试科目之一《教育心理学》明确规定:”中小学老师不得以任何方式公开学生的个人隐私,不得以任何方式在课堂上讽刺,嘲笑,体罚学生,更不得对学生施以暴力”。这也是国家教委规定的。这应该是常识啊!
       这位英语老师如果在西方国家,she Wi'll  be  prosecu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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