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闻私语

瓜棚闲语

夜半闻私语
                              ——读张爱玲《小团圆》

《小团圆》总不如宣传的那么情色。看起来像一堵陈旧的粉墙，雨痕洇渥，坼纹蜿蜒，然而还不嫌其脏。是风烛残年的老妇，对着陌生的过客，讲述遥远的往事。当然是个人的、私密的。隐晦的叙述中，含着几分的夸耀和忧伤。每个女人的生命历程中，照例应该有个男人的。喏！九莉也有。

之雍说，他住在日本人家里，与那家日妇有染。平静的叙述，好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人。她谁也不爱，天生冷血，自负清高，鄙视身外的世界。她说，有生以来，只有蕊秋与之雍让她受罪。蕊秋是她的母亲，她有点记恨母亲的一切。她生病住进医院，德国医生给她看病，是倒霉的伤寒。回来蕊秋就骂她，还是早死了好，你活着就是害人。那个医生像洗刷干净的大象，身上散发着酸涩的药水味。蕊秋因为一笔药费而失身于此人。一切都是她的想像。现实里也许还有其它的枝节，但是小说里却省去了。欲言又止的语气，让文字有了延伸的张力。

女性的对于性的微妙感觉，贯穿于全书。还是很小的时候，不及蕊秋梳妆台高时，她与九林听女仆讲古。女仆云，从前发大水，人都淹死了，只有一对姐弟活了下来。为了传宗接代，弟弟要娶姐姐为妻。姐姐说你追得上我，我就嫁给你。姐在前面跑，弟在后面追。总也追不上。后来是一只乌龟绊了姐姐，姐姐只得嫁给弟弟。姐姐生气地用石头将乌龟壳砸成碎瓣，是十三块。她听了这个故事，低下了头，再也不敢看九林。性不是洁的东西，她想。厨子说，今天没买到鸭。她说，那何不吃鸡。老妈子说，乱说。她又说，没鸭可以吃鸡啊。老妈子说，还说。生活里的种种禁忌，激发了她的敏锐的触觉。她母亲的离家出走，三姑的独身主义，左右了九莉的爱情观和家庭意识。这些世俗的东西，在二个长辈的口中，成了令人恐怖的恶梦。她要用之雍的钱，还清母亲的施舍。她也用自己的妖韶年华，演绎着晚年的春梦。

她与之雍好的时候，她才十七岁。而之雍乃使君有妇的角色，是骑着儿子的自行车来约会的。三十九岁，不若弟弟之年少，难道就是合适的人选吗？年龄不是问题，可是在她母亲和三姑那里，这应该是问题。她真的是被亲情抛弃的苦命女人。她三姑说，她对之雍该有一篇像样的情书了。没有约束，被纵容的她，自由自在地品尝着不属于她的东西。她把借债度日，当成了平常的生活。之雍外面有好多女人，之雍与她谈她们。她觉得她们替她拓展了地平线。古怪的念头，散发着对性敬而远之的意味。她是淡淡知味的的美食家呀，将大鱼大肉让度给了别的女人，然后躲过一旁，冷冷地评点她们下作的吃相。可惜九莉不是仙，她提到了钱！之雍挪用了办报的经费，一皮箱，给了她。这是这个男人为她搭建的活命空间。她沉浸在虚幻的空间里，编织自己的文学之梦。

她是一个冷隽的小女人。她在青春飞逝的晚年，回味自己的人生。她的爱情生活太过可怜，她永远蜷缩在自己的空间里，被动地感受别人的恩赐。抗战胜利了，一个美国大兵在街上被千万人簇拥走过。喜庆的鞭炮声，她听着沉闷。她仅仅记住了美国大兵的鼻子。她本能地抵制着一切令人欢欣鼓舞的东西，刻骨地记忆着一切能够进入情色世界的事物——女人的衣着、容貌、身段、肌肤，自然也包括男人的一切。女人是女人的天敌，所以她看女人更为仔细，一寸一寸的肌肤，在她的文字中生色或凋零。她眼中有刀，锋入心魂！

她像拉洋片的街头艺人，将自己的心灵拉给人们看。创伤、痛苦、窘迫、还有冷膜。九莉一定是大家庭里庶出的子孙。蕊秋也是，三姑楚娣也是。没有人关心她们的生死。至少在她的笔下，如此。她们漂流在城市的角落里，苟延活命。自梳女的词语，也许于她们相宜。看着像，从来未见过，还是神似。

之雍不能算是她的丈夫。她算是嫁给了文字。开始，觉得《小团圆》絮叨了些，读至半卷，终于由容忍而接受。不及终卷，又转为欣赏了。书是压缩了的。因为文字缔结的空间，远比文字本身高阔。没有详尽的场景描写，只有记忆里的月色昏黄，每一缕光阴，都有了铅的光泽和份量。

对话的短促与遥来之态，人名的络绎与时空之变，帮衬着构建本书诡秘、冷漠、哀伤的品格。

写字人的悲苦，大抵如此。晚年的作者，瘦、哀苦、无助。流命之人，于寸照中鹤立。文字流淌日，生命枯萎时。心泉也是会枯竭的。书还未读完，趁着释卷休息，先写这些。不算正式的书评，只算过客的见闻。如此而已。

吴茂华

原来是书评。

我读张的不少。

张的流行   ——

上世纪四十年代，解放区流行的是赵树理。沦陷区（主要是上海）流行的是张爱铃。（此语见《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

毛主席说站起来的时候，同时也使张爱玲沈从文等人在欣欣向荣的中国人眼前“蒸发”了。

在打倒四人帮，全国人民喜洋洋后，好几年吧，先出来的是沈从文。又出来张爱铃， 还流行得不轻！

还有她孤独的死亡！

还有李安的《色·戒》！

现在是《小团圆》了。

宋先生在里面的言说，我也深有同感！

问好！

芭蕉叶下

张爱玲一个传奇的女人，她的文字我也很喜欢，就是读完之后没有楼主这样深刻的体会！

瓜棚闲语

问好吴茂华、一荷、芭蕉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