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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屋梁上的那点记忆
文/李云龙
刚记事那会儿,正值八十年代末,村里人像中了邪似的,家家户户都在房子上大做文章,不是把房子拆了重建,就是把人字形的屋梁给掀了改建成平房。尽管家里人心里也渴望着盖起自家的新房,可是祖上的家业实在是不景气,所以一家子也就没能跟上风。
祖上留下两栋房子,一大一小,都是青砖墙,人字梁。大房子是爷爷奶奶和小叔住的。小房子以前是猪圈,父母结婚后,两口子商议后就把它给改建了,咬咬牙便搬了进去。
在我的记忆里,这两栋房子就像两只千年老龟,沿着龟壳上的纹理,裂开了一条条的缝,像是老龟饱经风霜留下的印迹,又像是被惨遭揉捏后,在它身上残留下得道道创痕。
风是无孔不入的,布满裂缝的墙体恰恰让它有机可乘。夏天的时候可以借着顺进来的微风凉快一些。只是冬天一来,透过墙缝钻进屋内的寒风可没那么让人省心,像刀子一样割开了人的皮肤,像小偷一样偷走了家人的温暖。
人总是有办法的。家人用纸从屋内把缝给糊上了,如此风就只能在屋外闹腾,嗷嗷的嚎叫着,似乎是成心要折腾得人睡不着觉。
我小时候非常怕听夜间寒风嚎叫的声音,总以为鬼都是那么叫的。夜里听着鬼的叫唤声,久久难以入睡,躺在床上睁开着眼睛,望着屋顶,却又觉得屋梁上的洞就像千万只眼睛在死盯着我。不过房梁上有洞总比墙壁上有缝好,因为哪天夜里月明了,透过梁上的孔投射进房内的月光,把原来漆黑的屋子照得通亮。这时我都会放开胆子瞪圆了眼珠,像数星星一样注视着梁上的孔,于是它们也死命的放大了瞳孔,用那温和的目光洒向我,让我难以分辨出,这到底是黑夜还是白天了。
都说“春雨贵如油”,可对我们一家子来说只要是雨,就是可恶的。雨天里无论昼夜,家人都得忙着用大小的锅碗瓢盆,到处接着可能从梁上任何一个孔里漏进来的雨水。没有什么还比这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更让人烦心的事了,即使在十几二十年后的今天,父母闹口舌的时候,母亲对这“七十二个天窗”的事还一直是耿耿于怀。
说是七十二个“天窗”,其实直到我十几岁搬出那老房子的时候,都没有弄得清梁上的孔究竟有多少,总之在老家的日子里,一家人就没少上梁补过“天窗”。
变天了,别家首先想到的是外面的衣服还没收呢,得先收衣服,场上的谷子还晒着,可别让雨给淋了。而我的家人估摸着可能要下雨了,仿佛灵光一现,冲进屋里,仰头望着屋顶,看看哪处还有落下的孔没补。妇女孩子们在屋檐下指指点点,男子汉们用瓦片把她们指出的孔给补上,一家人就这样在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不亦乐乎地忙碌着。
那年月,身边人祸是不常见,天灾倒是常有,除了雨水,连龙卷风也乐于对我们家的房顶下手。
树枝杂草顺着龙卷风的涡流,从地面上盘旋至空中,带领着黄沙军团向居住着人类的每一个角落突袭着,与窗户撞击出咣咣的巨响,打破了属于我的那个原本宁静的家。从天而降的无名火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临到本来看上去就弱不禁风的祖屋的房梁上。
据说房梁共被烧过三次,前两次我是没见着。第三次被烧那天,龙卷风把外面的天空转得通红,闪电像熟透的西瓜瓤里瞬间裂开的缝,却又像毒蛇口中吐出的火红的舌头一般,从天空伸到祖屋的屋梁上,随之就传出了干柴烈火结合后的噼里啪啦声和家人争相奔走的呼救声。
家人对防止“龙火”是有一手的。按长辈们的说法,一旦龙卷风光顾哪家,就意味着向你们家索食了,要是哪家吝啬,没让龙神满足,它非吐火烧你不可。自从第三次房顶着火后,家里就再也没有小气过。风来了,爷爷跑进房里从米缸里抓一把米,站在房外的屋檐下用力往屋顶一撒,小叔也认为可不能怠慢了龙神,又是一把。而我渐渐的也把接待龙神当成了乐趣,大大方方地把米一把接一把地撒向天空,毕竟供奉神仙那能含糊啊!
也说不清如此接待“神仙”究竟有什么道理,倒是打那起龙火就再也没降临到祖屋的头上过。但是老家梁上的那点记忆,却像一棵饱受滋润的藤蔓一样,在我的心间疯长着,缠绕着,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我也不想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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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用过稿件,可以会在以后用.
[ 本帖最后由 登瀛编辑 于 2009-7-9 18:06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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