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瓜架下(彭玉清)

戚涤尘

丝瓜架下
彭玉清
盛夏季节，在门前的丝瓜架下看看报刊，读读美文，与邻里、同事聊聊天，全然不觉炎热酷暑。每当此时，总能勾起我对往事的记忆。
　　丝瓜是农村人夏季做汤的主料，它具有清热解毒、消暑解渴功能，一般农户都会种上三两棵。我家年年都种丝瓜。父母总是在清明前播下丝瓜种，然后将瓜秧移到主屋与厨房之间的空地上，利用两面墙体，再竖两根柱子，搭起一人多高的敞篷，上面横担几根木棍，搭成丝瓜架。随着气温的逐渐升高，丝瓜迅速生长，沿着敞篷柱子向上攀爬，很快就布满顶篷，开花结瓜。
　　夏日里，摘几条丝瓜做汤，既是午饭汤菜，又是解渴的饮料。烈日当空时，可在丝瓜架下纳凉；寒冬季节既能遮风避雨，又是堆放烧火草的地方。父亲是大队干部（现在叫村干部），大队开会大多是在我家丝瓜架下。依稀记得大跃进、一打三反、批林批孔、学大寨赶昔阳、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等大事情传达贯彻，也是在我家丝瓜架下进行的。新中国成立时，父亲刚刚完小毕业，那时能上学读书的人少，可以说是当地的秀才。他刚毕业就在老乡长动员下参加工作，当大队会计。听父亲讲，当时国家十分贫困，说一穷二白非常恰当。三年自然灾害，大米如珍珠，萝卜似人参。吃食堂，父母喝稀汤，把仅有不到半碗稀粥给我喝。买副食品要用粮票，买布做衣服要用布票，贫穷落后的往事不堪回首。父亲去县里开会，来回60公里路靠步行，虽然是公差，可以报销，但父亲说：集体也穷，没有钱，况且5毛钱用处太大了，能买两把镰刀、3斤食盐、一个学生的书学费……父亲的话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丝瓜架下也是决定我前途的地方。高中毕业那年，国家刚刚恢复高考，父亲与我在丝瓜架下长谈了两个多小时。父亲很有长远眼光，坚持让我考大学，穷就再穷几年。我家兄弟四个，我排行老二，哥哥17岁初中毕业就回家挣工分了，我能读到高中毕业，已经很不容易，与我同龄的大多没有读高中，我很知足。那时我面对的不仅仅是贫穷，祖母半身不遂，瘫痪在床，母亲拼命挣工分劳累病倒，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贫困和家庭现实让我放弃了高考，义无反顾回家挣工分。
　　高中毕业第二年初冬，火热的参军热潮，令农家子弟兴奋不已。那时除了上大学，跳出农门的只有一条路，就是参军当个军官，转业进城工作。我也跃跃欲试，到大队报了名。然而回到家中，见到瘫痪在床的祖母和一脸病容的母亲，十分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为，一夜未睡好，一合上眼，就是祖母和母亲需要人照顾的情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再次放弃了参军的机遇。那年与我同班的同学有16个进军营，不少同学投来惋惜的目光，我没有后悔。
　　放弃两次人生前途广阔的机遇。父亲最懂我，在丝瓜架下又一次与我谈理想、谈人生。在父亲的鼓励下，我开始自学，业余时间看书读报听广播，学写一些豆腐干文章，后来参加自学考试，招聘在镇政府当报道员。现在生活条件如同芝麻开花节节高，父母种丝瓜几十年的习惯没有丢。我在小镇工作，每年都在住房前空隙地种上两棵丝瓜，搭几平方米丝瓜架子。我家丝瓜架见证着普通百姓与伟大祖国同甘苦、共命运、同欢乐、共辉煌的难忘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