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花香

过眼烟云

　　　　当我站在花园商厦立交桥下，拔响他的手机的刹那，我所有的期盼，那今世的期盼和来世的期盼，都涌上心头，漫漫展开...这是一场怎样的相逢？我漠视着来来去去的人流，我所幻想的那个桅子花开满了山坡的相遇，今生不再会有。其实，我心里早已清楚，当它一开始，我就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结局，应该拉上一个怎样的序幕，一切如我所安排，在缓慢地进行，一切如我所期望，在接近尾声。爱又如何？我的小说早已结尾。可我始终只有一个未了的心愿，从那个飘雪的夜晚开始，这个心愿就一直缠绕着我。那个如此让我心动，如此让我魂牵梦绕的人儿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不说千年不遇，就是十年不遇的机缘，怎能又让我错过？只为这一眼，然后我就淹没在人流中永不再现。只为这一眼，了却我那夜夜不眠的相思，只为这一眼，我今生不再因擦肩而过终身遗憾！ 　　昨日还是冬天的雨，今日就是春天的风了，夕阳正缓缓而落，却被城市的高楼所淹没，漾在空气中的这暖暖的气流，还是让人感觉到春天的来临。我的心就如这颤颤的气流，拥着这暖暖的风，那是一种想着他时的温暖，想见他时的激动，其实在坐上车的那一刻，我就心静如水了，只为那一眼就没入人流，还有什么激动？而此刻，我知道，他就要来了，心中却有一丝莫名的颤抖。所有所有的话语，我知道，在面对他的那一刻，都将化成无语。这是一次怎样的相逢啊，多少个夜晚我都在做着这个梦。 尽管从未见过他，尽管照片是那么模糊不清，但我知道，他只要出现在立交桥下，我就能一眼认出他来，那个在我心中回味了多少次的身影。我的眼睛凝视着这些穿流的人群，我的心告诉我，他正在走近我的视线。 他来了，推着自行车，走到立交桥下，匆匆地从南头走到北头，又折回去，然后又拿起手机。我衣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果然如此。从他出现，我的视线就没离开他，我的判断很准。看着他焦急地寻找我的模样，我的心感到有点潮湿。当他转过脸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我。我缓缓地朝他走去，他也朝我走来....当我站在他的面前，当我们彼此能够看对方的面容的时候，我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我的呼吸仿佛凝聚在空中，我几乎能感觉到我呼出的气流那微微的颤动。他的皮肤很白，是一个在温室里待久了的男人，但眼角已爬满了细细的邹纹，为他写尽苍桑的语言。我知道，我也是，拥有一张不再年轻的脸。　 　我极力捕捉那双眼睛，那双我渴望了那么久，期盼了那么多个夜晚的眼睛，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一丝淡淡的失望。我微微地笑着，我的心在问：失望吗？他也在笑着，可我分明听见他的心在回答：是啊，有点失望。已近中年的我们，不再有花前月下的容貌，也就不再有那份蓦然回首的惊喜，有的只是一份淡淡的宁静的相逢，两颗不再年轻的心的相逢。一切如我安排，已结近尾声。如果我回过头去，就会淹没在人流中。可我还想与他说点什么，我不想就这么匆匆离去，从此成为陌路人。他也是，似乎在默默地等待着我说点什么，说什么？酝酿了那么久那么久的话语都哽咽在喉。再长久的等待也不过就是分别的那一瞬。再深情的期待也不过就是离别的无语。 霭霭的暮色渐渐地拉上了夜市，两颗宁静的心不再有月光下的幽情。其实，我所盼望的不就是这一瞬吗？眼光相视的一刹那，我就知道一切都该结束了，就象影片结尾男女主人公定格在黄昏中，不再展开....“我走了”，我轻轻地说。我去接过他手中我的东西，在我们手指相碰的瞬间，他的手紧紧地握着了我的手，一股温热滑过我的心头，我的泪水禁不住要滚落下来，可我又把它们吞咽进肚里。我是坚强的，我不想让他认为我受到了伤害。我的手那么凉，那么凉....他的手那么暖，那么暖....我多想让时光就停留在此刻，让一切的一切都静止在此时，让他的温暖融化我所有的忧伤，让....我也紧紧地握着他的手，那是一双白皙而有力的手，可此生此世，我不会再牵着这双手，命中注定，我们已经错过，错过那花满枝桠的昨日，还要错过今朝，今朝仍要重复那相同的别离。我的心却在对他对我说：让我们各自保重吧，我们在风雨中为彼此祝福。在我漠然转身的刹那，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让我们明天在紫荆山公园再见，好吗？是啊，我也不愿就这么匆匆而去，还有那么多的话没有说。 我默默地看着他，相视而笑，那是一种心有灵犀的微笑，更是一种意犹未尽的微笑。 　　第二天，从妹妹那里出来，我就来到了紫荆山公园。昨日还是三月的阳春，今日却又刮起了冬日的寒风。风冷得刺骨，但我的心却是一种异样的温暖。走进公园的大门，抬眼望去，一片萧凋的景象，没有了往日的喷泉，也没有放飞的白鸽，池里的静水也没鱼儿的游动。登上台阶，是一些规则有形的菊花，好象是菊展留下的痕迹，花儿已败，耷拉着脑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再往远望去，好象有一片花树，也不知是什么树，给公园里似乎增添点春日的色彩。一些园工在剪草，在修枝。一些老头老太太还在晨练.....我不断地抬头向门口望去，稀稀落落的人进进出出，不象是游客，倒象是过路，就象我这次来省城，不过是顺路来看看他而已，这样一想，心倒平静了许多，不再急躁，不再感叹，不再失望。 　　衣兜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我知道，他来了。他也感慨着今天的寒冷。我说：走走似乎会好一些。于是我们向公园深处走去。我们不约而同地向那片春日的色彩走去。“那一树的白，象梨花，不过梨花是四月开啊！”我自言自语道。我们走近一看，这也是一颗桃树，不过叫什么桃？现在却忘了。旁边是一颗夹竹桃，粉红的花蕾还呈苞状，不过却点满了枝枝桠桠。如果象昨天那样有太阳的日子，一定含苞欲放了。我们沿着金水河一直向前走，河边是一些弯弯的垂柳，柳芽已露尖尖角，却没有蜻蜓停上头。不过，春天还是悄悄地来了，给人带来一种欣欣向荣的景象，小河里的水潺潺地流着，就象此刻我的心情，平缓而宁静。 从公园里出来，我们来到旁边一家麦当劳店，为寻找一些温暖吧，的确是冷。他还没吃早饭，就要了一份吃的，给我要了一杯咖啡。大慨是早上十点的光景，店里的人不多，却有一股暖暖的情调。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些老照片，我们边吃，边喝，边看着。有两张是从我的发黄的相册里撕下来的，撕的时候很着急，想着再不取出来，就永远地埋没在这堆布满尘埃的相册里了。已过去了十多年的历史，也开始发黄了，除了我自已，有谁还能记起我那青春的岁月，有谁还能忆得起我那青春的容颜，连我自己也快把我自己忘了。 他特别喜欢那张我被掩映在树丛中的照片，那是二十岁时在碧沙岗公园照的，白皙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透过镜片，是那清澈的，如水的，纯真的目光，也许是照相机的光调得好，能在那阴暗的大树底下，照得这样清晰，这样逼真，这样可人，真是太美了，我自己都感叹不已，可当时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青春的美，那么多的哀愁，那么多的心愿，那么多不可实现的喜欢都尽展现在我的小说《情归何处》中。那个花样的年华，那段不能再来的岁月，就在那种淡淡的愁怅中悄悄地流失了，现在想起来，是怎样的一种心疼，在那个美好岁月里却没有被我最喜欢的人所爱。十多年后，当他站在我面前，我却不再年轻。年轻时的我已是不可再寻的了，人生竟然是一场有规律的阴阳差错，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一种成长的痕迹，抚之怅然，但却无处追寻。青春的美丽与珍贵，就在于它的无邪与无瑕，在于它的可遇而不可求，在于它的永不重回吧。而在今日的我，要怅然回顾时的我，对造物的安排，除了惊讶与赞叹之外，还有一份年轻的日子里所没有觉察到的，一份深深的信服与感激。信服那段青春岁月里最美丽的容颜，感激他与我重温那段美好的岁月，岁月里那个清秀纯真的女孩，是一种怎样的柔弱，一种怎样的美丽。重温一直萦绕在我心中的那些记忆，那些伤痛，无法叙述，无法描绘也无人能相信的那些心事，还有，还有在那些年轻岁月里就有的那种忧伤。 　　隔了这么多年，重新想起，忧伤竟然仍然在这里。望着这张岁月不曾刻下任何痕迹的美丽的容颜，忧伤竟然还在这里等着我。而那一刹那，我心里最柔弱的那一部份终于被触痛了，伤口重新裂开，热血迸进，泪如泉涌。他轻声地问我：“还有那种想哭的感觉吗？”我说：“我是最坚强的。”是啊，我是最坚强的，后来又经历了那么多的灾难，我都坚强地走过来了，我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忧伤是难免的，它已渗入我的血液里。 　　一切来的，都会过去，一切过去的，将不会再来，是我仅有的一生中，仅有的一条定律了。 　　那么，既然是这样，我又何必对某些事恋恋不舍，对某些人念念不忘呢？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在相见时仍会狂喜，在离别生仍会忧伤呢？ 　　既然没有一段永远停驻的时间，没有一个永远不变的空间，我就好象一个没有终点的流浪者，我又有什么能力去搜集那些我珍爱的事物呢？搜集来了以后，又能放在哪里呢？ 　　我一直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早有安排，只是时机没到，你就不会领会，而到了能够让你领会的那一刹那，就是你的缘份了。 　　有缘的人，总是在花好月圆的时候相遇，在刚好的时间里明白应该明白的事，不多也不少，不早也不迟，才能在刚好的时刻里说出刚好的话，结成刚好的姻缘。 　　而无缘的人，就总是要彼此错过了。若真的能就此错过的话倒也罢了，如果那样的话，就如同两个一世也没能相遇的陌生人一样，既然不相知，也就没有得失，也就不会有伤痛，更不会有无缘的遗憾了。 　　遗憾的是那种事后才能明白的“缘”，总是在“互相错过”的场合里发生。总是没能抓住你应得到的机遇。总是在擦身而过之后，才发现，你曾经对我说了一些我企盼已久的话语，可是，你在说话的时候，我为什么就听不懂呢？而当我回过头来在人群中慌乱地重寻你时，你为什么又消失不见了呢？只能在一段一段过去的时光里，品味着一段又一段不同的沧桑。可笑的是，明明知道应该是一场悲剧，却偏偏还要认为，在盈眶的热泪之中仍然有一种甜蜜的忧伤。 　　这必然是上苍给予所有无缘的人的一种补偿吧。生活因此才能继续下去，才会有那么多同样好的故事在几千年之中不断地上演，而在那些无缘的人的心里，才会常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模糊的愁思吧。 　　在与他或深或浅的交流中，他的思维如他的形象，也遂渐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他是一个心气很高的男人，他所要的与他所渴望的是怎样的一个，也在我心中明朗起来，但我更知道，他所有的需求和渴望都是我所无能力给予的，如果早一点知道，我不会产生那么多的幻想，如果早一点知道，我们这段网上情缘早在一个月前就该结束了，我被自己虚幻的假象蒙住了双眼。如果昨天我就那样走了，我也许还会心存一丝遗憾。可现在，当我静静地坐在这，听了他那么多的故事后，我的心就象窗外的蓝天，那么澄清，没有一丝乌云，没有了丝微遗憾。没有了遗憾的心情也就更加宁静。他的手还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却没有了昨日的那股温热（也许我今天的手不凉的缘故吧）。我听懂了他，听懂了他的故事，更听懂了他的心声。我感到我并没有失去什么，也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而是得到一种，用金钱所不能购卖的，心灵的感受。因此，得与失之间，实在是不能从表面来衡量来判断的了，不是吗？ 　　世间有很多事都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观看的，不是吗？ 　　离别在人生的种种滋味里，应该是永远是被归到悲愁与苦涩那一类里面去的，可是，如果在离别之后，却能得到一种在相聚时无法得到的心情，那么，又何妨微笑来面对这种命运呢？ 　　让我向他道别吧，如果真有离别的时刻，如果万物真有终始，那么，让我来向他道别吧。 　　要怎样的道别呢？尽管依依不舍，手总要有从他掌中抽出的时刻，他的掌心还是那样温热，可是，总要有下定决心的一刹那吧。 　　那么，微笑地与他说再见了，把他留在车后，尽管频频回顾，他的身影仍然会在人流中逐渐模糊。就算我一直不停地回头，一直不停地挥手，总会在最后一个转角将他遮住，将我们从此隔绝，从那以后，就是离别了。 　　真有离别吗？如果，如果在离别之后，一切的记忆反而更加清晰，所有在相聚时被忽略了的细节也都一一想起，且在心里反复温习。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在回溯时都有了一层更深的含义，每一段景物的变化在回首之时也都有了一层更温柔的光泽。那么，离别又有什么不好呢？ 　　离别又有什么不好呢？如果从此以后，他的笑容在每一个月色清朗的夜里都会重新出现，他的悲哀也会随着逐渐加深的暮色侵蚀进我的心里。所有过去的岁月竟然象一张蚀刻的铜版，把每一刻的画痕都记录下来了，有深有浅，有满盈也有空白，然后，在每次回顾的时候，它都可以给他复印出一张完全一样的画面出来。 　　那么，果真如此的话，离别又有什么不好呢？ 　　这篇文章快将结尾了，我还想说，如果他能插一朵百合在他寂静的屋中，让我照片放在百合的旁边，当他能闻着这淡淡的花香，就能想起这个如百合般美丽的女孩的时候，我不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我还想说，当四月的芳菲来到人间时，当那白的和那的红的桃花的香味溢满紫荆山公园角角落落的时候，我还会去寻找他的足迹，他的身影。 　　最后，我想说，我喜欢他，我会把这份喜欢默默地藏在心底，无论时事发生了怎样的苍桑，无论我他的容颜发生了怎样的改变，这份喜欢永恒不变。 　　　　　　　　　　　 编后语： 　　这也许是我写给我的网友raintree 的最后一篇文章了。在此我还是要衷心地感谢他给予我的那么多的美好的灵感。如果说在见他之前，他所给予我的灵感是汹涌澍湃的激流，那么，在见他之后，他所给予我的就是小河流水的潺潺了。如果友情真如淡淡的花香一样长住在他我的心间，我宁愿保存这份花香，让它永远飘溢在我的心间。在某些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我还会想起他那清晰的容颜，他那熟悉的身影，他那朗朗的笑声，他那双极具内含的眼睛，他的手在我的脸上滑过时，那种轻柔的感觉.... 　　其实，在我见他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了，我的心告诉我，我对他的喜欢没有错。在我听完他的故事后，我就明白他想要的人儿是怎样的一个了，我的心告诉我，他想要的也没有错，错的只是无情的岁月，过早地把苍桑刻上我们的容颜，如果我们都再年轻十岁，如果，还是在这个初春的漾着淡淡的桃花香的公园里相遇，故事的结尾又将是怎样的一个？ 　　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那个飘雪的夜晚，那夜夜坐在电脑前渴望的企盼.....其实，我现在才明白，我所渴望的，我所企盼的，不就是离别的那一瞬吗？那份淡淡的忧伤，那份淡淡的花香一样的情愫。啊，良夜如此美好，既或总是咫尺天涯，既或总是极短极短的刹那。也许这就是美丽人生吧！ 　　　　　　　　　　　　　　写于2003年3月5日上午

分析家

问好楼主

斜阳

　　看来网恋不仅仅属于年轻人，也同样属于中年人! 但是，我没有完全读懂您的文字。读不懂的原因就在于没有搞明白您为什么没有接受“那个人”。从文字内容上看，您没有拒绝“他”的理由，相反倒觉得很在意“他”。------不好意思！

过眼烟云

　　年轻人网恋可以付渚现实，中年人网恋大都纸上谈兵。我没有拒绝他，他也没有拒绝我。可是就这么一见，都“死”了。当时饶有兴趣就记录了下来，现在再回味那种感觉，竟无从忆起，哈。。。。

林慧妮

　　错过那花满枝桠的昨日，还要错过今朝，今朝仍要重复那相同的别离。

林慧妮

　　网络情感见光死，看来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