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月儿圆

袁天胜

　　 元宵月儿圆 正月是农历的元月，古人称夜为“宵”，所以称正月十五为元宵节。古传，元宵节有三天，我印象中的元宵却只是十六夜。 正月十五，母亲在锅前拿着铲子，叮叮当当炒花生、瓜子，灶膛的火光映红了父亲黑里透红、笑吟吟的脸，整个厨房氤氲着腊月里曾有过的、熟悉的香气，飘逸出来，一缕一缕。我忍不住问母亲，拜年的花生、瓜子还没吃完，怎么又炒了？ 母亲拿铲子的手没停下，边炒边说，正月十五炒花生、瓜子，能炸老鼠眼睛呢！一年的收成就指望这，咋能不炒呢？我似懂非懂。 还是十六夜有意思，可以请簸箕姑娘。当月儿高高挂起，明晃晃镜子般，洒得大地水洗一般，乡村的人们便不约而同燃鞭炮，焚香。此时最活跃的是那些未嫁少女，她们相约数人，取一簸箕，放上一碗水、一杆秤、一面镜子，众人用指顶起簸箕，面若雕塑，虔诚十分，口中念道：“正月十六百草灵，我请簸箕姑娘来算命，清是水，明是镜，戥子不灵问到秤，问一问××动不动?”谁问谁就念叨一遍，如果水在碗里跳动，即表示问的事能成功。 小时候，总是好奇，远远的看，感觉神秘极了。成家了，妻久未有孕。这成了父母的一块心病，母亲为此做了很多迷信的事，用了很多的钱。我总劝母亲不要相信。有一年的正月十七，还在睡梦中就被从十里外赶来的母亲敲门弄醒了。我睡眼惺忪，打开门，迷迷糊糊中听母亲兴奋而急促地说：天胜啊，好事，好事啊！正是春寒料峭，母亲灰土色的脸有点僵，但呵出暖手的热气却有形有色，只是瞬间就杳然无踪。没等我问，母亲就说，她昨晚请几个未嫁姑娘问簸箕姑娘了，都说今年有孩子呢！看我愣住的样子，母亲又说，簸箕姑娘灵呢！我连问三次，都说有呢！不知为什么，这回，我没说这是迷信，只是眼圈一热，鼻子一酸，点点头。默默拉住母亲的冰冷的手，望着母亲透着十分喜悦的认真的脸，却无言以对。 十六夜还可以“跨钝事”，就可以免除下一年的晦气。又圆又大的月儿，犹如美少女敞开洁白的胸膛，将如洗的月光尽情披向大地万物。找块开阔地，兴冲冲抱一捆棉花干枝或稻草，小心点燃，“轰”，火旺起来了。围着这堆火的人们，脸孔映得红红的，写满了新年的祈愿和欣喜。你来，他来，推来推去，终有人先跨火而过。这是客气，不是怕。据说先跳的人一年晦气尽去，最灵。小时候，一家人“跨钝事”总是我先来呢！笑声中，常有人在匆忙中撕破裤子，但大人绝不会骂。唉，那是小时的事了。自从上师范就没再跨，因那时在学校，哪能呢？以后就再没跨过。 没想到三十三岁那年，竟然和妻子一起“跨钝事”。那是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正月十六。燃放鞭炮，焚香完就准备看书。平时习惯闷在家，也习惯了了冷冷清清，与妻子面对面，相看两不厌。虽是家，因为没有孩子，就少了家的气氛。透过玻璃门听到外面小孩、大人呵呵笑声，充溢了夜空。再看看外面熊熊的火光冲击着清冷的月光，不但孩提时的欢欣荡然无存，我反而有点心烦，看不下书，也坐不住，在家里来回转。妻突然过来挽住我的手说，咱们出去走走。我对此索然，摇头，却不想说话。妻笑着拉我，知道吗？古人说，这一天是情人节呢！另外，出去走走还能除百病。我神情漠然，苦笑，不去，没兴趣，要出去你出去吧。妻用力拽我，走！让我们一切重来吧！我们也“跨钝事”，去去晦气！看着妻忽闪的双眸，沉重的脚步终于迈出。 出来了，我才发觉月亮是那么圆，世界是那么亮，人们的笑声是那么的爽朗。 我的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