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乡愁

单国顺

　　

飞过乡愁

——刘鸿伏《风中的红蜻蜓》欣赏

乡愁，在不同的诗人、文学家笔下是不同的意象，在古诗人的笔下，往往是一轮明月、一声芦笛、一盘鲈鱼；而在当代诗人余光中的笔下，是一枚邮票、一个坟头、一瓢长江水、一朵海棠红，在当代文学家汪曾祺的笔下则是绿杨荫下的大黑牛。我的案头摆着青年散文家刘鸿伏的散文集《雅奏》，从他的散文《风中的红蜻蜓》里看出，他笔下的乡愁是一种红蜻蜓。 《风中的红蜻蜓》与其说是散文，还不如说是散文诗。它有诗的意境。这篇文章是由一篇具有乡情意味的画引出对故乡的回忆。画面最鲜明的意象就是红蜻蜓。寒塘、秋天的苇杆、几只停落的红蜻蜓，这是典型的乡愁的绘画语言。作者故乡也有这么一方苇塘，每于夏末秋初，便“有一种极美丽玲珑的红蜻蜓成群地低飞”。红蜻蜓飞越的空间，实质上就是乡情的天空；红蜻蜓就是乡情的鲜明标识。故乡的大塘和画中寒塘相叠印。从前独坐塘边，环境心境两寂寥。是寂寞就难言快乐。但寂寞中有快乐，要靠心去感受。能感受寂寞中的快乐的唯有“看飞动的蜻蜓和云彩”。秋风中孤独的老树是寂寞的，但老树能领略到快乐，红蜻蜓“静静地仿佛一片朝云升上树巅”，给老树带来心灵的颤动。人亦如树。在人的主观感觉中，“月是故乡明”，红蜻蜓也只有故乡的才最美丽，因此，“直至许多年后那景象依然鲜明”。故乡“那样荒凉却很美丽的苇塘”到哪里去寻找？只有到心里或画上。后来身处他乡，自然是难免寂寞。就如那棵老树，这时“总有那么美丽的红蜻蜓从记忆中款款飞来，心里便生出愉悦与温暖”。这是乡情带来的慰藉。红蜻蜓渐由具体真实的实物演化成一种抽象的符号，代表乡情的符号，以致走向永恒。文章再一次拿那棵老树作类比，进一步强化了树即是人。人的一生不管到了何时何地，注定走不出故乡“古老的月晕”与“美丽的红蜻蜓”，也就是说人的根是在故乡，对故乡的思念永远不会衰竭，故乡永远与人的生命相伴随。 “即使在最寂寞的时刻，我们都会有一种与故乡有关的让人眷恋的记忆来抚慰心灵”，这一句话应该说是文章的灵魂。寂寞的时候，是想家的时候。当日身在家乡，许多人、事、物融汇在日常生活中，熟视无睹，显得极为平淡寻常，而当人在旅途或在异地他乡生活工作的时候，这一切与人的物理距离自当是日益遥远，而与人的心理距离则更近了，他们或它们会成为家乡的物质内容而历历在目，变得十分金贵起来。代表乡情的事物可能有若干种，最给人鲜明印象的或许只是几种，这就是红蜻蜓所以让作者在心灵上挥之不去的缘由了。心灵上寂寞就意味着心灵上的空缺。有空缺就需要填补。乡情是最好的填补品。乡情又是寂寞的冬天里的一把火，拿“与故乡有关的让人眷恋的记忆来抚慰心灵”，胜过任何灵丹妙药。 文中有三种红蜻蜓。第一种红蜻蜓是绘画作品中的艺术形象。第二种是生活中的红蜻蜓。沾上了大自然的灵性.第三种是作为乡情象征符号的红蜻蜓。文章由第一种红蜻蜓引出对故乡的怀念，实际上是将艺术形象还原于生活。生活中的红蜻蜓，依附着故乡的一片天地。在人的意念中，它必然上升为一种象征符号。第三种红蜻蜓其实就是感情升华的产物。三者有虚有实，虚中有实，虚实巧相结合。 运用象征是优化散文的一种行之有效的手法。许多有“现代”意味的散文总把象征作为一种看家本领。在这篇《风中的红蜻蜓》的散文里，我们深深地领会到作者刘鸿伏对象征的运用是如此游刃有余。文章用了多层象征和衬托的手法。红蜻蜓与月晕象征乡情；人与老树互为映衬；萧索的秋意是对富有暖色调的红蜻蜓的反衬；以“天地间吹动着自然的音符”来衬托蜻蜓的无声，这是以动衬静，实际上是在衬托一种心绪。文中的一些比喻也很新颖，如铜钱似的黄叶“如一树寂寞的音符”，暗示老树吟唱的是生命的哀歌；“蜻蜓是无声的，正如某种宁静的心绪”，以抽象的心绪来设喻，与人的心境相切合；月晕如木枷，喻指人永远挣不脱故乡伸出来的手臂。这些比喻极富内涵。 文章的第一段是记叙和描写，第二、三段是抒情，全文情景交融。韵味十足的诗化语言，增强了文章的艺术感染力，令人回味无穷。

单国顺

　　附： 风中的红蜻蜓 刘鸿伏 案上有一幅画，友人送的，画面是一方寒塘，数只红蜻蜓停落在秋天的苇杆上，透出萧索的意味。记得在乡间居住时，临村的一片荒野里也正有这么一个长满芦苇的大塘，春天涨水，便有许多鱼虾和红颜色的螃蟹爬满近水的苇丛，只需用竹箪那么一舀，就能有不错的收获。一到夏天秋初，芦苇渐渐变成青黄，苇塘的上空，有一种极美丽玲珑的红蜻蜓成群地低飞，那小小的薄翼在风中颤动，很好看，若干年前曾一个人悄悄坐在塘边，在黄昏里看飞动的蜻蜓和云彩，感受寂寥中的快乐。塘的东岸有一棵很老的树，孤独地伫立在岁月中，雀鸟不来，风雨不喧，也没见它开花，秋风乍来，铜钱似的黄叶便纷纷脱落，如一树寂寞的乐符。那时候，红蜻蜓就会静静地仿佛一片朝云升上树巅。天地间吹动着自然的音符，而蜻蜓却是无声的，正如某种宁静的心绪。在芦苇、水塘与孤树之间，美丽的红蜻蜓就那么款款地飞动。直到许多年后那景象依然鲜明。后来走了许多地方，却再也没有见着那样荒凉却很美丽的苇塘。 人总是会寂寞的吧？就如那棵树，直至站得老去，那秋风也依然恼人。而这个时候，便总有那么美丽的红蜻蜓从记忆里款款飞来，心里便生出愉悦与温暖。这使我想起，人的一生往往是：不管你经了多少沧桑，不管你旅行到何处，你也走不出故乡那木枷一样笼在头顶的古老月晕，走不出那美丽的红蜻蜓。那月晕与红蜻蜓，带着秋的意味与乡情的意味。所以即使在最寂寞的时刻，我们都会有一种与故乡有关的让人眷恋的记忆来抚慰心灵。 风中的红蜻蜓，在岁月的苇塘那边，就那么款款地飞翔。

祥

　　一二楼看下来，主次颠倒之嫌，却也是另一种风景，看过一楼，看二楼，意境全无，说明楼主是残忍的。一楼对二楼的阐述，细致到位，翔实有据。楼主是速食主义者的福音。

无悔寻梦人

　　如果有“看过一楼，看二楼，意境全无”的感觉，那么不妨先看二楼再看一楼，回过头来重看一楼。《风中的红蜻蜓》是一幅动静结合、极其美丽的图画，是一枚耐人寻味的橄榄，楼主的文章对它进行了十分透彻的解读，确实是“速食主义者的福音”。不过，对故乡的依恋之情，我觉得不能笼统地概括为一个“愁”字。如果说现实生活是苦味的咖啡，那些关于故乡的往事与情景，恰似方糖，能给我们带来无尽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