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日记（两则）

河海洋

　　

文/河海洋 忧伤连缀着夜晚 2010年4月4日 星期日 晴 一

对于我而言，真正体味清明的伤怀是从父亲去世的那年开始的，也是在那一年清明，对于唐朝诗人杜牧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诗句，陡然地在心底镌刻如许之深，有刀剜的绞痛。 下午，乘着夕阳未下，跟着爷爷一起去墓地上坟，给何氏先祖，还有我的父亲。自从出外上学至今，每年我都是要和爷爷一起去祖上的坟茔的（那时父亲出门在外），一座一座坟茔，老太爷和太奶奶的连在一起，还有老四房的（爷爷的爷爷辈共弟兄四人，族辈中称为老四房），在族人们的记忆中，他们是何氏这一支最早的命脉了，大爷爷死得早，据说是在江南巴泥淹死在江里了，还有一个是姑姑的坟，她年幼早逝，我压根没有见过，每每提起奶奶总要伤心难过好一阵，没有女儿成了奶奶一辈子的遗恨，最新的坟茔是我的父亲的，新培的土塚，看了叫人越发难过，父亲的音容恍若在眼前游动，伸手不见而难以捕捉，莫名的忧伤从心底喷涌而出。 不知是风的缘故，还是伤感太深，泪滴滚滚而下，咸咸的，涩涩的，全是酸楚的结晶。遍地的油菜花分外的黄艳，浓烈的芳香扑面而来，金黄深处若隐若现的坟茔，就像是天堂的他们的身影，飘渺而徘徊，身前父亲最挂念的就是我，他的儿子，而今，他一定在遥远的我看不见的地方，依然注视着我，他的唯一的儿子。 “哒”一声，用打火机点燃黄灿灿的纸钱，烧给另一个世界的父亲，熊熊的火苗在风中飞窜，在坟脚打着漩涡，模糊了我的眼睛，也打湿了我的忧伤。我在嘴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那句“清明了，拿钱，爸爸……”，我不知道他能否听见，但我觉得这样念叨着，父亲彷佛就在眼前，我不能和他拥抱，但我期望能用这种方式和他对话。我后悔在父亲身前，和他说的话真是太少，太少了。

二

夜晚，很静很静。春到深处，风渐渐温和起来，就是那拂面的杨柳风，完全没有了冬天里的那份肆虐和锋利。倦鸟归巢，鸡鸭进窝，牛羊反刍……，奔波一天的乡村精灵们，全都安静了下来，沉静在无边的夜色中，整个村庄很静很静，仿佛是专程为我这个归乡的人营造的一份思念的空间。 我默默地站在阳台上，凝望窗外的一切：成片的油菜地，现在花正艳、香正浓，铺满整个乡村的世界；蜿蜒的小河，水流舒缓，如一条幽蓝的绸带，轻轻地镶嵌在村庄的四周，清澈地映照着月光的孤影；一座连着一座的二层小楼，仿佛是乡亲们的剪影，那是二叔，那是四个，那是儿时的伙伴勇子……，剪影深处是他们熟悉的面容和奋斗的背影，我就这样一遍一遍的在心底勾画着曾经的村庄，不肯入睡，也不敢懈怠，我生怕遗漏了啥。 这是一个宁静得连灵魂也打颤得夜晚。我独自想象的夜晚，熄灭了所有的灯火，让自己完全融进这寂静的乡村的夜，让自己跋涉人生的心，一次又一次的赤裸着行走在乡村的土地上，亲近泥土、大树、菜地和小河，触摸那醇厚的乡土乡味乡情，我的内心深处有种扎下了根的快慰。 我忧伤，而又幸福，皆为这样一个夜晚，清明的夜晚。

看望年迈的外婆 2010年4月5日 星期一 晴

和外婆所在的村子离得很近，相隔只有一条河，从家出发也不足三里路。因此，儿时我常常是放了学不直接回家，而是转道去了外婆家，为此也没少让家里人操心过。许是童心如漆的缘故吧，这么多年来，外婆一直装在我的心里，每逢得闲回家，总免不了要去看看外婆。 她，如今已经年迈，明年正好90，是属于长寿的老人之列。外公去世很早，在我的脑海中，几乎没有记忆。 一路上，油菜花芳香扑鼻，驾着风势直往鼻翼里钻，往心里钻，远处的墓地上，有零零星星的人家，给祖坟上坟，压红绿飘钱，点纸钱，冉冉升起的幽蓝缥缈的烟火，在碧绿的麦地和金黄的油菜地上，弥漫飘荡，宛若稍纵即逝的生命似的，更给人几许伤感的意味。转过一道弯，过桥不久就是外婆家，我到的时候，她正在吃饭，胸前围着一条围裙，端坐在饭桌前，只从门当里看到一个背影，一个熟悉的背影，一个亲切的背影，一个叫人心疼的背影。 外婆老了，她是的确老了，银发飘飘，瘦削的双手，越发筋骨分明，筋是筋，骨是骨。我轻轻叫一声：“婆婆！”她转过身来，眼睛里立刻映满喜悦，脸上堆满了笑容，像极了秋天里的菊花，不！就是秋天里最美的菊花！ 外婆生得三男三女，母亲排行老五，是最小的姑娘。在众多的孙子孙女中，我是她最疼爱的一个，也是最挂牵的一个，所以，我特别能理解她的这份惊喜。 她和我说起她的寂寞：“稍有本事的人都出外打工了，现在的村里连拉家常的人都没有了，只好天天坐在家里，像个呆子。”的确是啊，和外婆相当年纪的老人，走的走，一个个都相继去了另一个世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如外婆一样的老人，也因为体力的缘故，少了窜门子的习惯，都成了另一种类型的“蜗居”者，年轻人又都在外打拼，又怎的不是一个“寂寞”了得呢！ 看着年迈的外婆，听着她的寂寞，我竟一时语塞……

清秋梦寒

　　伤感的时节——清明！

芭蕉叶下

海洋也很不容易，相信会有很多幸福拥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