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给我处分（2008第8期上《杂文月刊》）

盐夫

　　为什么不给我处分
　　
　　文/盐夫
　　
　　处分给我吧，包书记。申光明递上一支烟说。
　　包永法把烟挡回去，说：老申，你说说看，国土局违规了吗？渎职了吗？没有。没有，哪来的处分？你就不要给我添乱了。
　　没有？咋没有？有，肯定能挨上边。申光明急躁了，他用面巾纸摁着脑门，包书记……一切后果都是我们国土局造成的，如果我们严格执法，24小时蹲守现场，他们能施工吗？如果我们把违规用地情况如实上报，谁还敢继续施工呢？《土地法》是法，谁敢触法？申光明喝口茶继续说，现在看来，与交通局是没关系的，与城建局也没什么牵连的，而与国土局的关系是很紧密的，事实也证明了，我们违规了，我们渎职了，很严重的，我作为分管副局长，有责任，老包啊，你至少给我一个警告处分，我五十八了，再不给就没机会了。
　　申光明报告式的言语，听得包永法脑袋发胀，但又不得不听他们牵强附会的解释。这次内定处分名额很少，只有二个，警告、严重警告各一个，可交通局、城建局、国土局、公安局，规划局都走马灯似的，纷纷来人争取名额。
　　崔岭云作为本届新市长，与前任一样，总想在任期内为民多做些实事。新世纪大道是第一个列上议事日程的重点项目，但由于项目路线长，占地多，工程是立项了，但审批手续却没有通过。市政府一面派人去北京疏通，一面要求项目迅速启动。工程过半时，有人举报，中央检查组来了，勒令停工，后经多方协调，检查组对后续工程施工不置可否，但要求作一次复检。这一次，崔岭云亲自陪同检查组。工地上，看到的是一片寂静，没有一台机械，没有一个工人。
　　交通施工单位早接到通知，停止作业一天，机械设备躲藏到后山里去了。
　　这类事件是经常有的，没有必要过于担忧，除了加强私下沟通外，必须按照检查组负责人的意见，对相关人员进行“严肃”处理，形成书面文件，过个场。
　　应该先处理谁呢？包永法心里十分清楚。如果认真追查，崔岭云市长是难脱干系，因为他是项目的决策者。当然，包永法没有这个权限。现在，包永法的桌上就有一份崔岭云关于新世纪大道的批件。文件右上角上，写着崔岭云潦草的字迹：新世纪大道是重点项目，机关、各局及相关部门积极配合，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确保十月一日交付使用，落实情况列入年终政绩考核。
　　天衣无缝，又铿锵有力。
　　按照惯例，处分人选是年近离休年龄的科、局级副职干部，年龄杠子到了，他们提拔重用的机率已降为零，处分对他们政治前途没有损伤。但处分毕竟是处分，谁愿意不保晚节呢。补偿是根本诱因。前两年的处分补偿就很吸引眼球：一、上调工资二级，离休后享受上一级别待遇；二、子女报考公务员达线后，可直接录取；三、享受低价房产一处。
　　当然，这都是暗箱操作的，心照不宣。
　　包永法摇摇头，站起身，立于宽大的玻璃幕墙前。城市风景尽收眼底。灰朦朦的。这座临海城市已渐渐失去纯天然的美丽了，空气污染指数进入环境监测排行榜，蓝天绿水的景象定格于遥远记忆。
　　再这样下去人类健康就受到了威胁，很可怕，老申你说呢？包永法很感慨的说。
　　没有应答声音。包永法回过头，申光明已经离开他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多了一只信封。鼓鼓的。包永法捏一捏，硬硬的，是超市贵宾购物卡。包永法向门外看去，静静的，没有申光明的身影。包永法想想，一声叹息，在桌前坐下，提笔在《处分报批表》上写下了“申光明”三个字。
　　电话响了，包永法拿起话筒。崔岭云市长打来的。他说：老包啊，名额没定下来吧？
　　包永法顿顿说，没…还没有。
　　那好，别急，我在想一件事，这种做法……这样吧，一会我与你细谈。
　　包永法燃上一支烟，细细品味崔岭云短短的两句话，以期能捕捉其所传递的信息。这是包永法多年来接到的第一个类似的电话。他还不了解崔岭云的性格与为人。包永法心头一团雾水，就像窗外的空气一般迷茫。崔岭云是打破惯例还是另有安排？
　　包永法摇摇头，淡然一笑。
　　电话又响了，这一次是申光明打来的。
　　这事恐怕不行了。包永法看看信封，有些疑虑的说。
　　为什么不给我处分？申光明在话筒里发怒了。
　　
　　二〇〇八年四月十五日
　　
　　（字数1665）

盐夫

报亭有售。
发表时略有改动。

叶落凡尘

哈~我也想要处分了！

戚涤尘

一个“利”字，搞得人好累。

芭蕉叶下

处事的哲学，有时是想不通，却又是那样的合乎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