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杼人生

孔令玉

　　

梭杼人生

孔令玉

机声，隆隆。一群女工，穿梭于一台台布机之间，娴熟地牵引一根根纬线，梭杼交错，层层经纬编织出一张张柔滑的绸，舒软的棉。她们粗略地算过，从十七、八岁开始织布，近三十个年头，若把织出的布做成一块丝毯，足以覆裹她们居住的小镇。 那时，她们还是一群女孩，居住在小镇周围的村庄，读完乡下女孩该读的几年书，守一份乡下女孩该守的本份，为父母分担着一些辛劳，不时，编织着适合自己属于那个时代却略高于现实的梦。从某一天开始，一直安静的小镇，突然间变得不那么安分了，在小镇的背后，悄然冒出几排高大的房子，大门口贴出一张招聘纺织女工的启事。一张小小的纸片，给这群乡下女孩平静无波的日子流入一道活水。告别日晒夜露的田间劳作，穿一身白色的工作服，按月领取工资，这会是真的吗？报名登记处，一张张红扑扑的脸灿烂如盛开在乡野里的花，衣着，更是缤纷得惹眼，粉粉的桃红，翠翠的柳绿，显得乡土，却不失喜气。 她们，成了小镇上第一批上班族。 不过一爿小小的镇办厂，这群女工却看得很重，跨进车间，站到布机旁，心中盛满自豪，浑身是使不完的劲。恋爱季节，甚至十月怀胎那会，也没影响她们产量表上一组组上升的数据。父母，用她们领回的工资新砌了猪舍，添置了农具，还为哥哥亦或弟弟凑足了娶媳妇的礼金。小镇，也因她们有所改变，工业产值实现了零的突破，且不断增幅，小镇的当家人，虽说不上她们中哪一位的名字，却知道有一群纺织女工，使小镇在县里的位置朝前排了又排。 在通往小镇的林荫道上，这群女人穿越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她们是一道行走的风景，从一个女孩走到一位母亲。这时的小镇，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宁静，外面的人，慕名而来，一爿爿小厂，像门前屋后的那片笋，使着劲往上冒；小镇的人，赶着热闹往外拥，浪迹天涯。有一天，她们听人说在南方做她们这样的活，一个月可以挣到家里的两、三倍。为了小日子过得红火，她们动心了。要给孩子提供一笔教育投资，还要为老人准备一份健康的保证金，那房子也太拥挤了，这一切，靠丈夫一人打拼能行吗？不行，剩孩子没到入学年龄，出去闯几年吧！于是，她们把家里做了周全细密的安排，选个日子，几个人一起坐上长途客车去了南方，在那座陌生的城市里，继续着她们“梭杼连襟织素忙，辛勤朝暮绩丝长”的日子。年复一年，她们挣来的钱，一笔又一笔，从南方城市流向小镇。 日子，一页页翻过去。她们的孩子都快小学毕业了，这个时候万万不能没有母亲在身边，家中老人的身体也没有前几年硬朗了，必须得回去。她们像一群候鸟，又从南方飞回了小镇。和二十年前没什么差别，布机旁，她们的身手还是那么轻盈，她们说，按照她们的技能，工资不会比年轻人低，再干上七、八年不成问题。 如今，女人们已完成了一个女人，一个乡下女人该完成的人生课题，儿女上了大学，房子建在小镇的显要位置。丈夫说，回来吧，奔波几十年也该歇歇脚了。孩子也来了信，回家吧，也该过过属于自己的日子了。女人们想到要离开朝夕相处几十年的布机，心里空落落的难受，也难怪，几十年人生中，她们所有的收获，所有的风景，所有的故事，哪一件不是在布机上铺开的呢？

激情冬阳

　　女人们想到要离开朝夕相处几十年的布机，心里空落落的难受，也难怪，几十年人生中，她们所有的收获，所有的风景，所有的故事，哪一件不是在布机上铺开的呢？ 是啊，几十年了，就是铁人也会动了感情。

孔令玉

　　谢谢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