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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愚 大勇若怯,大智若愚
----宋·苏轼《贺欧阳少师致仕启》 一双宝石般的眼睛,清澈透亮,怯生生的。皮肤微黑,一头短发有一点自然卷曲,经常渗出的细汗,把这头卷发紧紧地粘在头皮上。我板着脸训他的时候,他那汗啧啧的苹果脸,鼓得圆圆的,眼睛在额头上抠得更深,直直盯着我,眼睛里的雾气在弥散。他站在我面前,肩部塌软,胖胖的身子似乎小了一圈,如一只无辜的羔羊,我看了心中不忍,手一挥,回教室吧。 可惜,我椅子还没坐热,学生就冲进来嚷,小愚和王麟又在地上打滚了。班级的教室紧靠办公室,我从后门看到两个泥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滚,一把把他们拎了起来。乖乖,脸上全是泥,只有眼睛是白的,两人愣愣的看着我。又是这两个活宝,这两人一下课就黏在一起,打滚、转圈、追逐,从没正形。这不,又不是打架,只是打滚,打滚就罢了,所到之处,桌子倒地,凳子翻身,同学们怨声载道,天天向我抗议。我气得让他们南坐一个,北坐一个,警告他们,上毛厕也要离三丈。他们连连点头,乖巧的坐在角落里。到第二节下课的时候,又有学生飞奔而来,带着哭腔,那两个人打滚,把我的书洒了一地,老师你管管。我急忙善后,帮那学生捡书,心里急啊,小祖宗们,能不能消停点啊。 小愚好动,也很喜欢帮大家做事,我让他做劳动委员。他带着大家扫地,擦窗户,总是有板有眼。他做事挑剔,有些学生扫地偷懒,东一块,西一块的间着扫,他不依不饶。有段时间,他天天迟到,总说自己去排自行车的,我估计其中有猫腻,也不戳破。有一次,他又故伎重演,还是回答:“排自行车的。”下面的学生叫到:“又撒谎了,我早就排好了。”小愚满脸错愕,很是尴尬。他每天都要带值日生打扫卫生,时间正好是早读课,他一打扫就是一堂课,还理直气壮的。值日生对他很反感,对我说:“老师,我们每次值日都读不了书,能不能说一个准确的时间。”我早就对他不满:“超过七点就由小愚扫吧!”他很不高兴,私下抱怨:“我让他们不要上早读课,他们怎么不感谢我,反而告诉老师呢?” 班级中,他跟我的表侄不对路,老喜欢跟他对着干。有次我查点班级中哪些学生违纪,哪些学生在班上瞎疯。小愚立即站起来,指着我的表侄:“老师他带了手机。”表侄不甘心地交给我,眼睛死死地盯着小愚,狼一样,小愚像什么都不知道,反而盯着他看。后来,我那不省事的表侄,竟然带了把小菜刀来吓唬他,他知道后也是笑嘻嘻的告诉我,我让我表弟把他儿子一顿死揍。 我表侄懒,怕读书,背书像挤牙膏一样,半天背几个字,恨得我牙痒痒的。小愚很会抓住机会挤兑他,跟我说,老师我会背。其实,小愚的智力就那样,成绩吗,不好说,说了会伤孩子的自尊的。不过只要是跟我表侄卯上劲,抓着书,读上几遍,就能很流利的在全班同学面前背诵,真邪门。背完书,对我表侄挤眉弄眼,我对表侄一顿呵斥,表侄只好灰溜溜的回到座位。 有一段时间,小愚身边围了一圈人,整天吃零食,我觉得到有一点不对劲,就问他,小愚吱吱唔唔地回答不出,我打电话给他妈妈,才知道他抽了妈妈店里的钱。一顿揍是免不了的,他身边的人也散去。他很苦闷,告诉我,其他同学现在不跟他玩了,他不明白,那些狐朋狗友只是喜欢他的钱,而不是喜欢他人。小孩子,讲不明白。 最近学校要给学生办《学生身份证》,我查查小愚的情况,发现他的户口迁到安徽去了。他告诉我,他以后要到安徽上学,那里很好玩。其实,我知道,他父母认为他有点傻乎乎的,想生第二代,为了避开罚款,把他户口迁走了。小东西虽然虚岁十五,其实什么也不懂,只知道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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