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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题材,两种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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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8-25 22:07: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梁小哥 于 2012-8-26 21:01 编辑

小说        《门前有棵白果树》
                                         梁小哥

   敲门声一阵接着一阵,民兵营长马小海眼睛直杵杵地盯着胡十环,胡十环知道马小海是在向他请示,门开还是不开?胡十环把食指竖在嘴唇中间,这个世界很安静,一张张麻将或正或反杂乱地躺在桌上。敲门的人显然没有离开的意思,门被敲得更响了。胡十环看了看头顶的灯泡,他妈的这帮鸟人怎么这么烦人!胡十环咳了一下说,谁?门外的人不说话,继续敲门。谁?谁?胡十环没了耐性,谁?再不说话,老子出去毙了你。马小海看到胡十环的嘴朝自己歪了一下,他立马去开门。
   人到扬州老,船到瓜洲小。胡十环租的一条船在过江的时候被浪打沉了,五百袋化肥全部泡汤了。问心有愧的胡十环去市场批发了五百袋洗衣粉,一家一袋,让她老婆挨家挨户地发。有一些人不愿意,非要化肥不可,当然这毕竟是少数人,不然这村长还怎么干。
   门开了后才知道敲门的是警察,不是一个警察,好家伙,很多。胡十环眯着眼认真地分辨着,没有他认识的。为首的警察好像看出胡十环的心事说,别瞅了,全是县公安局的,没你们镇派出所的,你们谁是胡红兵?
   马小海和其他两个人把头扭向胡十环。胡十环知道事情弄大了,呆呆地站着。

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刘麻佬坐在一家小旅馆的床上看着新闻,放眼品天下,他感到此时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搬运工了。电视总会给自己带来很多新奇故事,使人在不知不觉中忘记很多烦恼。
   其实刘麻佬租住的房屋里有台旧电视,只不过收不到台,电视机旁还有台影碟机。这两样东西都是他和孙法国帮别人搬家时人家淘汰不要了的东西,他们当宝贝一样供着。
   寒风一刮,许多人的心就会揪起来,不是因为天冷。要过年了,刘麻佬和孙法国这样的人就像离开蚁巢的工蚁,要及时地把粮草运回远方的家。时候快到了,他们心里有数。
   一个人一种命,刘麻佬认为自己是劳碌命,以前在家守着三亩地,平时给别人打打短工,日子勉强够混。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刘可乐太争气了,两年前居然考上了大学,虽然是三类本科,但刘麻佬感到祖坟冒青烟了。老刘家往上推八代没出过一个读书人,如果这些人现在都还活着,围坐在八仙桌旁,一个个都会脸红惭愧,后生可畏。面对五位数的学费,刘麻佬不得不离开自己快呆了一辈子的白菱村。对于没一技之长的刘麻佬,搬运工是不错的选择。
   其实农村也不比城市差多少,当然这是刘麻佬的想法。乡下也有快活的人,胡十环和赵九甩就是快活的人,天生老太爷的命。
   这个村几乎没出过大学生,但出过不少军人。胡十环就是当过兵的,若干年前刘麻佬还傻不拉几地问胡十环,胡红兵你从部队回来,别人为什么都叫你胡十环了?刚退伍回来的胡十环本不愿理面前的这个怂人,没想到他居然怂到家了,连胡十环这么响亮的外号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闲着也是闲着,应该好好地给他解释一下,不然他永远蒙在鼓里。
   新兵比武大赛在打靶场举行,胡红兵代表三连参加射击比赛。每人三发子弹,枪声就如过年的炮竹,振得人耳膜疼。轮到胡红兵的时候,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三发子弹就打完了,有的人感到他的手指根本就没动。胡红兵的气势很吓人,像久经沙场的老将,可成绩不行,三枪只中一枪,其余两枪脱靶。奇怪的是,打中的一枪是十环。裁判说胡红兵总成绩十环,没想到胡红兵当场向裁判长申述,总成绩不是十环,是枪枪十环,三颗子弹射在同一点上,这个点就是靶心。加起来三十环才对。要不是经过部队弹迹专家的鉴定,胡红兵在人们心中永远是一个说谎者,而不是现在的胡十环。专家说,这种枪法就是传说中的“三子连心”,射击的时候瞄准后连续发枪,要快,手绝对不能抖动。由于几乎没时间间隔,射出的子弹是后面的顶着前面的,就像一颗子弹。部队的首长拍着胡红兵的肩膀问,你老家哪的?胡红兵说,我是淮城的。首长说,著名的狙击手张桃芳就是淮城人。胡红兵说,报告首长,据我所知,他是兴化人。首长邹了邹眉毛,反正都是江淮人。不知从什么时候人们都管胡红兵叫胡十环。
   刘麻佬曾经在一个下雨天和孙法国在合租的屋子里看碟片,不知道怎么就扯到打枪了。刘麻佬把胡十环打靶的故事讲给孙法国听,孙法国两眼盯着电视屏幕说,憨子,只有你才信。有这么准的枪法早进中南海了。刘麻佬问,什么中南海?孙法国说,憨子,就是上次下雨天看的那片子,中南海保镖,李连杰。唉,憨子,那些都是假的,不过今天放的都是真的,真刀真枪。那天他们看的是部毛片。毛片看完,天还没黑,孙法国说,你们村除了胡十环是个人物,还有没有谁混得比较好的?讲来听听。
   谈到赵九甩,不得不说说淮城县这个地方。在淮城不知从哪一辈人开始家家户户都喜欢在自己家门前种一棵白果树。白果是个好东西,据说里面含有好多看不见的营养成分,但淮城人吃厌了,有的直接挂树上没人摘。赵九甩本来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和刘麻佬是邻居,可人家脑子够用,一到秋天就大量收购白果。刘麻佬就扛着大秤跟在赵九甩屁股后面,按过去的说法刘麻佬就是赵九甩家的短工。不要看超市里的白果都白白净净的,其实它外面原来还有一层皮,很涩,很难剥。-赵九甩为了剥白果皮,特地到酱油厂买了两口做酱油的大缸,里面放高浓度的石灰水,把一大堆白果倒进去,沤上两天两夜,刘麻佬用手一抠,皮就掉了。秋天被收购回来的白果要掉一层皮,但刘麻佬不知道自己的双手要掉多少层皮。在白菱村只有赵九甩家门前没有白果树,赵九甩嫌秋天晒白果时遮太阳,锯了。起初人们都以为赵九甩头脑有问题,用孙法国的话讲就是憨子。可是没想到,赵九甩发了,他在包装袋上写了几句话,说吃了白果能变得白果一样白,还能使女人的奶子变得白果一样圆,一样挺。不知道哪种原因,在城里卖得很火。刘麻佬虽然不再给赵九甩打工了,但在内心深处还是佩服他的。每佩服一次,刘麻佬就骂自己一句,怂人。
   刘麻佬虽然把孙法国当自己的朋友,但他好像已经不愿意继续往下谈论自己村里的事了。刘麻佬反问孙法国,你们村谁混得顶好?孙法国想了一会,认真地说,我就是我们村混得最好的。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就知道了。
   每个人都是有上进心的,包括怂人。过去刘麻佬还做过当村长的梦,仅仅是梦。军人在乡村是有号召力的,胡十环做事雷厉风行,不满意时他会说一句口头禅,我毙了你。白菱村的许多人都把胡十环当成神枪手。算了吧,要不是自己的姑姑心善,把表妹嫁给他,老婆说不定还真不好找,什么村长不村长的,这山望着那山高。
   胡十环以绝对的优势当选村长,村里却流传着另外一个关于胡十环的故事。有一年某地打靶场举行万人公审大会,当场宣判两名犯人死刑,立即执行。胡十环就负责枪决其中一个犯人,第一个犯人已经被打死,轮到胡十环开枪时,枪就是不响,他怎么也扣不动扳机。指导员上来就给他两耳光,你为什么不执行命令?胡十环说,我枪毙的是个老头,下不了手。指导员说,什么老头不老头?你刚才没听到,他是杀人犯。我命令你开枪,可是枪还是不响,死刑犯急了说,小兄弟来个痛快的,老哥永远记着你。听说死刑犯会记着他,胡十环瘫坐在地上。指导员走过去又给了胡十环两脚,挥挥手,不得不换人来执行了。指导员对胡十环说,回去我毙了你!
   村长胡十环说,妈的,我知道是那个狗日的在造谣,我一定要毙了他。可也没见到村里谁少条胳膊缺条腿的。
   自从出来打工后,刘麻佬发现自己变成了个自相矛盾的人。很简单一个例子,他既讨厌下雨,又喜欢下雨。一下雨像他们这样的搬运工就没事做了,只能呆在屋里看碟片,挣不到钱了。改变他想法的是那次晚上孙法国带他外出的经历,孙法国为了证明自己是混得最好的,晚上用一辆旧自行车把刘麻佬带到一个脏乱的公共厕所里,用手电在墙壁上寻找什么?终于找到一个电话号码,用手机打过去,通了,一阵讨价还价。孙法国把手电递给刘麻佬,你自己找吧,我等不急了,先走一步。
   孙法国后来说,老天下一次雨,我就找一次小姐。过去皇帝不过七十二妃,这些年下来,我已经超过皇帝了。我混的还不好吗?
   刘麻佬终于见了世面了,原来有些小姐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公共厕所的墙上或是挡板上,越是脏的公共厕所小广告越多,因为干净的厕所经常有环卫工人擦洗,根本留不住。上公共厕所的大都是外地人,本地的家里都有抽屎马桶,干净卫生。外地人常年在外,看到这种小广告总会有些想法。
   刘可乐考上大学的时候,刘麻佬跑到村里找胡十环,胡十环笑着说,狗日的够种,儿子考上大学了,是不是给我送喜烟的。刘麻佬摸了摸口袋,没有,尴尬地说,胡村长麻烦你一件事。胡十环说,尽管说,我就是为老百姓办事的。刘麻佬说可乐的录取通知书上说,如果家里贫困的学生,到居委会或村里开具贫困证明,学生就有可能会拿到那个什么贫困助学金。胡十环说,不管拿到拿不到,证明我都会帮你开的。胡十环翻弄着口袋,好像在找办公桌抽屉钥匙,边找边对刘麻佬说,我烟隐上来了,烟忘带了,现在找钥匙没时间去小店,你帮我去买条烟过来。刘麻佬傻呼呼地站着,在等胡十环给钱,可是迟迟没动静。突然刘麻佬好像转过弯来了,看来自己再不去买香烟,钥匙就真找不到了。刘麻佬虽不情愿但还是往小店方向走去,只听到身后胡十环的叮嘱,麻佬,不要买好烟,就买我平时抽的,记住一条,不是一包。
   那天刘麻佬过得很不快活,不仅仅是一条烟的事,他想就当买肉喂狗了。胡十环叼着烟,愉快地从抽屉里拿出公章,轻轻地一敲。回去告诉你儿子,好好读书,不学好给我们村丢面子的话,我毙了他。狗嘴吐不出象牙,胡十环最后说,麻佬,我怎么觉得你的儿子长得像赵九甩那个狗日的,越看越像。刘麻佬像被电麻了一下,双腿向前弯了一下,险些跪倒在地。
   刘麻佬后来若干次地把自己的儿子和赵九甩比较,的确很像,最重要的是神似。赵九甩说不上两句话就喜欢甩下头,刘可乐也是的。赵九甩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也喜欢甩头,据说他爷爷,他太爷爷也喜欢甩头。
   刘麻佬之所以要出去打工,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不想再看到赵九甩在自己面前甩头,以前没什么,自从胡十环说了后,每次看到赵九甩就吃不下饭,心里难过。刘麻佬常根据儿子的生日推算老婆怀孕的具体日期,有二三十个日期。得出每个日期时他都会像一名警察一样问自己,那天从早到晚自己人在哪,干了些什么事,有没有房事?答案是一团浆糊。
   孙法国在当了一段时间皇帝后决定过僧侣的日子。在一个下雨天的夜晚,孙法国打了个小姐的电话,约在蟒蛇河边的防风林里交易,孙法国嫌偏远就不想去,于是有意压低价钱,没想到二十块对方居然接受了。为了讨便宜,孙法国还是去了。没想到在树林里小姐没找到,钱和手机都被抢了,还被狠狠打了一顿。打人者说,你身上就五十块钱和一破手机,害得我们在这等了一个多小时,你知道这林子里有多少蚊子吗?下次再出来多带点钱,打的,不要骑这破自行车,太慢了。
   本想检漏,碰到杀猪的了。
   赵九甩为了使村里的白果树能结出更多果子来,他跑到镇农科站花钱买一种药水,免费送给村民,只要喷上药,即使没有风把公白果树的花粉吹来,白果树照样挂果。胡十环看到赵九甩送的药水说,笑话,我家白果树不要这玩意还就结不了果了,拿走,不要在我面前显摆了。村民没人知道这药有没有用,反正免费赠送的,不用白不用,用了就感觉沾了天大的便宜。
   下雨了,孙法国老实巴交地在屋子里看着中南海保镖,看了不下十遍了。没办法毛片不敢看了,怕看了忍不住,晚上乱跑,再被打劫。假的就假的吧!又有多少是真的?不过刘麻佬却跑得越来越勤快了,一下雨他准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出去,已经发展到白天出去找小姐了。孙法国每次看见刘麻佬回来,都摇着头,叹气道,憨子!
   胡十环对那些用了赵九甩药水的人说,小恩小惠就把你们收买了。你们以为他是为你们谋福利吗?他是让你们秋后把白果卖给他。只有我才是全心全意为你们着想的,我年前一定送你们每户一袋化肥。村民都不相信,不过后来都信了,并且知道这化肥不是村长给村民的,而是江南红胜火化肥厂捐赠给白菱村的,按一户一袋的标准。省里有一个村企结对帮扶活动,红胜火化肥厂定点帮扶白菱村,跟他胡十环屁关系没有,却在村里装大爷。
   秋天白菱村的白果长势喜人,除了村长胡十环家,三岁小孩都能数清他家树上结了几颗果子。事实证明不管人有多能干,都不能与科学对着干。白菱村家家都有白果树,但村里却没有一棵公白果树。以前白果树之所以能结果,全仗着一百里外,东海边的一棵五百年的公白果树。海风起的时候,花粉被吹向淮城,撒向每一个村子。树也像人一样,会老,一个老男人多多少少要吃点药,一棵老白果树,传宗接代的功能已基本丧失了,但不要紧,科学发达了,人工授粉。
   冬天过去了,春天就要来了。快过年了,刘麻佬坐车到淮城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没有到白菱村的乡际客车了。刘麻佬决定住一晚旅馆,要是以前他准会走着回家,可是现在他没动力了,自己在外面苦钱,却很有可能替人家养儿子,并且是有钱人家的儿子,有点冤。替别人花钱,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省吃捡用呢?咬下牙,住旅馆。其实刘麻佬住旅馆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村长胡十环最怕过年,过年就是过关。要过年了,只要村里差人家钱的,人家就会去找村长要,胡十环说,快了,我正在找钱。他知道只要淌过年关,债主就只有等到下一年腊月了。有些困难户也找村长,胡十环说,你去找镇里民政,不关我事,再烦,我毙了你。
   刘麻佬看了看旅馆的厕所,打扫的很干净,他很沮丧,他开始怀念他打工的那座城市,他甚至怀念下雨天公共厕所潮湿的骚臭味。刘麻佬突然有给赵九甩打电话的想法,他很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里面发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已欠费停机。刘麻佬本想在电话里问问赵九甩过的怎么样,娘的停机了,真是没名堂。刘麻佬打开电视看新闻,省城一家伙大白天在街上持枪抢劫杀人,现在在逃。想到枪,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出现在刘麻佬的脑海里,他决定出去走走。
   刘麻佬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有点兴奋。两个警察拦住了刘麻佬,干什么的?身份证。刘麻佬说刚刚在旅馆有警察查过了,他感到很奇怪,大城市也没有淮城查得这么紧。警察说不要废话,快。当警察走远,刘麻佬掏出一支大黑水笔在一面白墙上画着,寥寥几笔,这几笔后来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剪不断,理还乱。胡十环对民兵营长马小海说,找两个人到你家陪我打麻将,记住保密。马小海还保留军人的作风,说了一个字,是。在一段时间里,白菱村的村长失踪了,电话也打不通,要债的急得满脑门子汗。   
   淮城县公安局接到省里一个紧急通知,省城的抢劫嫌疑人有很大可能向淮城逃窜,并有可能在淮城落脚,要求淮城公安局彻查。公安局长说,只要这家伙敢来淮城,叫他有来无回,今天谁都不许请假,这个案子中央台都播了,全国都知道了,十几亿双眼睛盯着我们呢!这是一场战役,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警察干了一夜,抓了几个暗娼和几个小偷小摸者,其他没什么。对了,还发现一条小广告,不是一般的广告。内容是这样的,本处出售各种枪支,价格面议。局长看了看广告的结尾,居然留了电话,妈的,胆大包天。打过去,发现关机,难道是听到最近风声比较紧,为避其锋芒关机了。这条广告一定要当真广告看,赶快到电信部门查这个号码。就是他躲进龙虾窟,也要把他掏出来。在一个小县城卖淫嫖娼不敢说没有,但要是谁敢在这里贩卖枪支,公安局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胡十环被公安局抓了,公安局的人说,我们抓你,你应该有数的,小事你们镇派出所就能处理,到这里说明事很大了,你不是老要枪毙别人吗?看来你是真有底气的,说说吧。
   胡十环抬起头说,给我一支烟,我全说。办案者凭借多年的经验知道有戏了,直接把一包烟摆他面前。胡十环的交代是这样的,红胜火化肥厂捐给白菱村五百袋化肥,胡十环不肯用村里船去运,他说到江南租条船,这样比较快。当船开到长江岸边的时候,他让开船者把船停靠在一艘单放船旁,五百袋化肥以四百袋的价格全部卖给单放船了。这就是主要犯罪过程。办案人说,你不要避重就轻,这个我们另案调查,谈谈枪。胡十环说,什么枪?我一辈子没摸过几次枪,我当兵是炊事兵,枪很少摸的。
   有段时间赵九甩的手机越来越忙,半夜三更经常有人打电话来,不是谈生意的。南腔北调的,但说话都骚气哄哄的,怎么你是个男的,你那有小姐吗?赵九甩回答说,有,你妈。在经历了一段时间后赵九甩无法忍受了,把号码换了。赵九甩心里有数,胡十环干的,他对自己有意见。
   刘麻佬在家过年的时候发现刘可乐的头不甩了,哪怕有头发遮住眼睛的时候也不甩。刘麻佬问,你的头怎么不甩了?刘可乐说,我为什么要甩头?不过刘麻佬发现儿子喜欢眯着眼,腿还不停地抖。刘麻佬说,眼不要眯着,腿站直,吊儿郎当找不到老婆。刘可乐不屑一顾地说,周杰伦就这样,难道他会打光棍。周杰伦是谁?刘麻佬只知道李连杰。看来自己也说不过一个大学生,但也不能放下老子的架子。刘麻佬说,憨子!刘麻佬似乎找到老子的尊严了。
   胡十环没有贩卖枪支,但他回不来了,检察院对他提起公诉。做人要沉得住气,不然容易把自己卖了,胡十环就是一例。胡十环在看守所里想,一定是姓赵的黑我。
   老婆对刘麻佬说,今年白果树还要喷药,去年喷了结了很多果子。刘麻佬想,以前白菱村的白果树是否真的全是由东海边那棵五百年的老白果树授的粉?那人工授粉的粉又是哪来的?说明其他地方也有粉,那些粉是否也会飘过来。看来不管东海边有没有五百年的白果树,其他地方也有公白果树。祖祖辈辈传下的话,刘麻佬现在居然开始怀疑。
   赵九甩当上了村长。他曾说,只要我当上村长,我肯定会提高白果的价格,现在如愿了。
   刘麻佬依旧出去打工,现在他多了一个爱好,喜欢在墙上乱写,不写就难过。在写得过程中,他可以把一切抛之脑外,就连村长都不放眼里,村长算个屁啊!
   拒绝庸俗,刘麻佬有时会花一块钱买份报纸,慢慢琢磨。
一天有一个带着眼镜的人站在厕所里,盯着档板看了半天。
   “乡土遥远
     黑夜与白天为邻
     没有生离死别的爱情
     风雨兼程
     奔跑五百年
     看看前世今生
     门前有棵白果树”
   带眼镜者拿出一块抹布,细心地把这些文字擦净,掏出黑笔开始写着,专业造假证,联系电话……写完骂了一句,大傻逼。
 楼主| 发表于 2012-8-25 22:10: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小哥 于 2012-8-26 11:16 编辑

故事        《 报复》
                                            梁了了
   刘麻卵在村里生活了半辈子,最后还是逃脱不了到大城市打工的命运。刘麻卵的儿子刘可乐太给他老子争气了,居然考上了一所大学,这在村里是不多见的。人们都对软了吧唧的刘麻卵另眼相看。刘麻卵刚开始感觉很好,自己终于像个男人一样走在村子里。
   刘麻卵在年轻的时候,他看着别人一个个都陆陆续续地结婚成家,可就是没有女人愿意和自己结婚。女的都认为刘麻卵窝囊,三棍字打不出个屁,刘麻卵觉得自己没希望了,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后来还是姑妈心善,把表姐许配了给他。
   短暂的兴奋之后,刘麻卵看着录取通知书上高昂的学费,眉头邹了起来。家里的全部积蓄也只够刘可乐读一年的书,刘麻卵不得不像别人一样出去打工。邻居赵九甩就是出去打工发财的,听说在外面包工程,每次过年回家都开小汽车。刘麻卵就是不怎么愿意出去,因为他在晚上经常看到村长胡十环敲赵九甩家的门,他知道村长肯定不是找赵九甩的,赵九甩常年在外,不用说都知道是找他老婆钱小娥的。刘麻卵怕自己出去打工,然后村长胡十环到自己家给老婆打工。不过现在不出去不行了,再说自己女人都一把年纪了,村长是不会感兴趣的,他还是放心的。
   大学快要开学的时候,刘麻卵在村部找到胡十环,胡十环正和妇女主任小声聊天,聊得很欢。胡十环看到刘麻卵来到村部,有些不悦,但随即又笑着说:“麻卵啊!你小子真行,居然培养出一个大学生。是不是来给我送喜烟的?”刘麻卵尴尬地摸了摸口袋,没摸出一根烟,却摸出一张纸头来。“胡村长,是这个样子的,可乐不是考上大学了嘛!录取通知书上说,家里贫困的学生可以到村里开一张贫困证明,这样可以拿贫困助学金。我不是为这事才来劳驾你胡村长的嘛!”胡十环拍着桌子说:“不是我批评你,这事只有找我才有用,为什么要拖这么久,眼看要开学才找我,你是对我大侄子刘可乐太不负责。”虽然胡十环好像是在骂刘麻卵,但刘麻卵觉得很受用,不愧是村长,自己肯定说不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胡十环在里里外外地找钥匙,还时不时地对妇女主任说:“二妞,看到我钥匙了吗?怎么不说话?真没看到。”刘麻卵也很着急。胡十环停了下来说:“麻卵,你不要站在这了,你站着我更着急,就更找不到。我烟刚好抽完了,你到小卖部帮我卖下烟,说不定回来我就找到了。”刘麻卵起初还傻傻地站着,等村长给钱,可是胡十环没一点动静。刘麻卵终于明白了,看来自己不花钱帮村长卖烟,这钥匙是很难找到的,找不到钥匙,公章就敲不到,敲不到公章,助学金也拿不到。刘麻卵悻悻地向小卖部走去。胡十环在后面喊:“帮我卖一条,不是一包,我卖烟都是一条一条地卖,记住,不要好烟,就卖我平常抽的烟,小卖部的人知道的。”
   刘麻卵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很不舒服,不是仅仅因为被村长敲了一条烟。一条烟毕竟换回来一张贫困证明,值。胡十环这个狗日的,胡说八道。刘麻卵买烟回来,走到村部窗角下,听到胡十环和二妞在大声说笑着。胡十环对二妞说:“他刘麻卵怎么可能生出大学生来?不可能。”二妞打趣道:“不是刘麻卵生的,难道是你生的?”胡十环说:“刘麻卵跟狗一样天天在家,我怎么有机会?不过,我看他儿子像赵九甩那狗日的。赵九甩他家有遗传病,每代人都喜欢甩头,你没看到刘可乐也喜欢甩头吗?”
   下雨天,工地不开工。呆在简易房里的刘麻卵总是愁眉苦脸,他想不通儿子刘可乐为什么会像赵九甩那样,喜欢甩头。工友朱法国说:“麻卵,想女人了?”刘麻卵说:“不是的。”朱法国说:“想就想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晚上兄弟带你去个地方,去过保证你就不想了。”
   那晚朱法国把刘麻卵带到一处脏乱的公共厕所,朱法国用手电在厕所的墙上找些什么。朱法国掏出手机对墙上的一个号码打了过去。“喂,妹子,有空吗?奥,好。在哪见面?立交桥下面?好的,五十。”朱法国打完电话把手电交给刘麻卵说:“麻卵,想女人就找号码,墙上有好多小姐的号码,你自己打,哥先走一步。”
   刘麻卵通过昏暗的手电光看到墙上有许多小广告,有不少自称是小姐的号码被写在墙上。刘麻卵愣在厕所里,他没有打任何电话。刘麻卵找到一家商店,他买了一支黑水笔。在厕所的墙上写道:“漂亮美眉,激情奉献。三十元一次,全城最低价。联系电话……”
   朱法国问刘麻卵说:“玩得爽不爽?见识到世面了吧!”刘麻卵笑笑说:“妈的,真爽。”
   赵九甩的手机很忙,白天忙,晚上更忙。常在深更半夜的接到电话。“喂,你是小姐吗?”“你打错了,我是老板。”“喂,你是小姐吗?真的三十一次吗?”“你他妈的打错了,我是老板。”“喂,你那有小姐吗?”“呵呵,有,你妈。”赵九甩在夜晚回复着这样一个个无聊的电话,搞得一听到电话响头皮就发麻,拿起电话就想骂人。一次在晚上接一个电话,没等对方说话,赵九甩就把人家给骂了:“滚你妈的蛋,我不是小姐。”后来才知道是一个重要客户。这事搞的!
   其实那天刘麻卵在墙上写的电话号码就是邻居赵九甩的号码,刘麻卵望着自己写的小广告,洋洋得意。猪尿泡打人,不疼,但瘆人。谁让我儿子像你的呢?真是想不通。
   刘麻卵就盼着下雨,一下雨,他就有时间到不同的厕所去写相同的号码了。一个雨天,刘麻卵在写完一条广告后,心里感到失落落的。这座城市里他能找到的公共厕所,他都写过了。可是儿子和赵九甩一样喜欢甩头是不争的事实,不是几个广告能改变的。况且广告对赵九甩的伤害有多大,自己也不知道,说不定此时赵九甩正抱着年轻的妹妹呢!
   刘麻卵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自己也是个男人,活得要像个爷们。刘麻卵想,今天我也开一回洋荤,看看小姐究竟长什么模样。刘麻卵照着墙上随便找了一个小姐的号码,打过去。刘麻卵不知道怎么说:“喂!你是干那个的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哎呦,大哥,蛮腼腆的嘛!你打给我,算找对人了,妹子包你满意。”刘麻卵听到这个年轻的声音,心里有点后悔了,自己一把年纪了,说不定能当对方的父亲了。电话那头听刘麻卵不说话,于是说:“哥哥,犹豫什么呢?来啊。”刘麻卵不想去,于是他说:“二十块钱一次,干不干?”对方说:“给哥哥一个面子,行。”
   刘麻卵想这么低的价钱对方一定会拒绝,没想到这女子同意了,他再找不到不去的借口了。地点在城郊的一片树林里。
   树林里没小姐,有几个壮汉在等着。刘麻卵被打劫了,一个男人说:“妈的,你真没名堂,身上就五十块钱,还有一破手机,穷鬼。记住,下次多带点钱,害得兄弟们等了很久,这树林里蚊子太多了,今天我们做了亏本生意。”刘麻卵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说:“几位大哥,手机你拿去,电话卡给我好不好。”男人说:“好,我们不要卡。”
   被打劫的刘麻卵一蹶不振,下雨天就埋头大睡。朱法国怎么怂恿他都没用,他不想出去玩了。
   要过年了,刘麻卵乘车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没有到村子里的客车了。咬牙在一小旅馆住下。刘麻卵想,赵九甩也许把小汽车开回家,准备过年了。他不知道,赵九甩过的怎么样?刘麻卵掏出自己刚买的二手手机照赵九甩的电话打过去,没想到,停机了。
   无事可做的刘麻卵看着旅馆的小电视,一男子在省城一银行门口用枪抢劫,杀了一人,轰动全国,电视上新闻正在放。
   提到枪,刘麻卵好像想起了什么。胡十环当过兵,他本不叫胡十环,他以前总爱和别人讲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新兵比武大赛在打靶场举行,胡红兵代表三连参加射击比赛。每人三发子弹,枪声就如过年的炮竹,振得人耳膜疼。轮到胡红兵的时候,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三发子弹就打完了,有的人感到他的手指根本就没动。胡红兵的气势很吓人,像久经沙场的老将,可成绩不行,三枪只中一枪,其余两枪脱靶。奇怪的是,打中的一枪是十环。裁判说胡红兵总成绩十环,没想到胡红兵当场向裁判长申述,总成绩不是十环,是枪枪十环,三颗子弹射在同一点上,这个点就是靶心。加起来三十环才对。要不是经过部队弹迹专家的鉴定,胡红兵在人们心中永远是一个说谎者,而不是现在的胡十环。专家说,这种枪法就是传说中的“三子连心”,射击的时候瞄准后连续发枪,要快,手绝对不能抖动。由于几乎没时间间隔,射出的子弹是后面的顶着前面的,就像一颗子弹。不知从什么时候人们都管胡红兵叫胡十环。”
    刘麻卵想想胡十环和妇女主任的对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又掏出那支黑水笔。刘麻卵看看旅馆干净的厕所,他放弃了。这样的厕所每天都有人打扫,任何小广告都不能立足。
   刘麻卵在大街上溜达,在一墙角处停留下来。他在墙上写道:“本人有各种枪支弹药,欲购从速。电话……”刚写完就看到有警察在街上巡逻,刘麻卵赶紧躲到旅馆了。那天警察查得真紧,他住的小旅馆也被查了。
   其实刘麻卵不知道警察在查什么。县公安局接到上面的通知,杀人犯可能向你们县城逃窜,要彻查。警察查了半天,抓了几个暗娼和几个混混。其他一无所获,对了,还有一个新写的小广告。
   这个小广告非同一般,贩卖枪支的。在现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刻,居然会出现这种广告,公安局长说:“一定要好好查。”警察照那个号码打过,关机了。莫非听到什么风声了,到电信公司查这手机的户主。
   要过年了,胡十环比较烦,找村里要账的人太多了。胡十环把手机关了,躲在民兵营长家打麻将。敲门声一阵接着一阵,胡十环想,妈的,这年关真难过。“谁啊?要账等到明天,今天没钱。”外面人说:“请问,胡村长在不在?”胡十环说:“不管胡村长在不在,钱今天都还不了。”外面的人说:“我不是要账的,我只想问胡村长在不在?”胡十环叹了口气,不是要账的是干什么的呢?“我就是胡村长,你找我干嘛?”
   没等胡十环开门,门就被踹了开来。一帮大盖帽把胡十环围住,胡十环望了又望,乡派出所的人他认识,可面前的都是生面孔。一个警察说:“别望了,我们是县公安局的,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胡十环知道不是小事,不然不会惊动县里的公安。人家如果没有一定的证据是不会来抓自己的。胡十环知道瞒是瞒不过去的,政策自己比谁都懂,低下头说:“我知道,你们带我走吧,我全交代。”
   江南红胜火化肥厂和村里结成扶贫对子,化肥厂向村里捐了五百袋化肥。村长胡十环对村民说,运化肥的船在长江里沉了,化肥一袋都没捞上来。可是在公安局,胡十环交代,五百袋化肥被他以三百袋的价钱卖给一条单放船了。警察对胡十环说:“把枪的问题也交代一下。”胡十环说:“什么枪不枪的,我就偷卖了五百袋化肥。”
   村长胡十环没有回家过年,被关在看守所里,尽管他没贩卖枪支,但他交代自己偷卖集体财物了。赵九甩也没回家过年,他在城里卖了房子,老婆钱小娥也被接了过去。
   刘麻卵看着儿子刘可乐,他发现儿子的头不甩了。刘麻卵问儿子:“你的头怎么不甩了?”刘可乐回答道:“我的头为什么要甩呢!”不过他发现刘可乐站没站像,腿老是不停地晃,头发留得有点长,一只眼睛被遮住。刘麻卵对刘可乐说:“瞧你这怂样,将来老婆怎么找?”刘可乐说:“这样会找不到老婆?人家周杰伦就是这样。”
   刘麻卵不知道周杰伦是谁?更不知道周杰伦的电话号码,不然够他周杰伦喝一壶的。
发表于 2012-8-26 19:53:07 | 显示全部楼层
匠心独运,欣赏了
 楼主| 发表于 2012-8-27 10:23:38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朋友。
  瞎写而已。第二篇作为故事来写,可能还没真正放得开,多多少少有小说的味道。
发表于 2012-8-31 22:15:14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楼主| 发表于 2012-9-3 20:48:56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金虎兄或弟。
我81年生的。
发表于 2012-9-6 07:58:55 | 显示全部楼层
老总对秘书说:这几天我带你去北京走走.你准备一下.
秘书打电话给老公:这几天我要和老总去北京开会,你自己照顾自己.
老公给情人打电话:我老婆这几天要去北京出差,我们也出来玩吧.
情人给辅导功课的小男孩打电话:这几天不用上课,我有事情.
小男孩给爷爷打电话:爷爷,这几天老师有事,不用上课,你陪我玩吧.0
爷爷给秘书打电话:我这几天要陪孙子玩,不能去北京了.
秘书给老公打电话:这几天老总有急事,我们不去北京开会了.
老公给情人打电话:这几天不能出来玩,我老婆不去北京了.
情人给辅导功课的小男孩电话:这几天继续正常上课.
小男孩给爷爷电话:爷爷,这几天还是要上课,我不能陪你玩了.
爷爷给秘书电话:这几天我还是带你去北京走走的.你准备一下.
 楼主| 发表于 2012-9-6 21:14:00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看了。问题出在女老师身上。看来做事要专业,不能既当教师又当情人,二者选一。
发表于 2012-10-25 00:49:13 | 显示全部楼层
可以再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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