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鱼儿

林四海

　　

面 鱼 儿

林四海

童年的时光，不仅有无邪的欢愉：上树掏鸟窝、下河捞鱼摸虾、滚铁环、弹玻璃球等，还有因为因生活贫瘠带来的时时刻刻存在饥饿感：那玉米糁子粥、大麦糁子饭不单是入口粗糙、难以下咽，而且在成天疯来疯去的嬉闹中瞬间就感到饥饿难耐，于是就特别想念母亲偶尔做上的一顿精细面食餐——面鱼儿。

在计划经济时代，面粉都是要用粮票兑换的，平日里连小米都很难兑买到的时候，能兑上一两斤白晃晃的面粉，对全家嗷嗷待哺的干瘪肚皮来说，不仅是口福，也是莫大的精神享受和安慰。寻常人家兑回来的面粉无非是擀饺子皮儿、做面条或者蒸馒头。吃饺子还要卖肉啥的，猪肉也是凭肉票供应，是乡村人更加难以触手可及的奢侈，做面条费力费神还吃不饱，而蒸馒头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做，平时没有那个闲情；手巧的母亲就将难得的面粉用来给全家做一顿“面鱼儿”：用干净的大海碗将面粉用冷水调成黏稠的浆糊状后搁置待用；从珍藏的瓶瓶罐罐中，找出密封数月已经有点儿臭臭的蟹渣卤，舀出几勺兑水后加入葱姜后慢慢小火熬制成佐餐的调味汤，盛装在小碗内；在自留地上再拔回两把细嫩的小青菜择洗沥尽，切好后用菜籽油大火爆炒，加水煮沸后，就是开始做“面鱼儿”了。只见母亲用左手斜端着调制好面粉的大海碗，使之欲溢不溢的状态，右手用一根竹筷沿着碗边轻轻一拉，一根小拇指粗的面疙瘩就跌入沸腾的水中，在沉入沸水数秒钟后又很快漂浮上来，一头大一头小，晶莹透剔，在黄黄的菜籽油、绿色的青菜叶和“咕噜咕噜”冒泡的水中上下翻腾着，就像一条欢快的鱼儿在清澈的水底，穿梭在荇荇摇动的水草间，偶尔还掠过一道白色的鳞片光，待到将一整海碗调制的面糊全部用筷子拉入锅内后，整个沸腾的土灶就像是年终鱼塘里起鱼一样：面鱼儿上下不停地翻滚着，青菜叶夹裹着腾腾的热气左右摇摆，煞是好看。

将海碗一溜儿在灶边排开，搁上点儿滑润的猪油，撒上一点青蒜花儿，用漏勺将煮沸的面鱼儿依次舀入碗内，再浇淋上一两调羹的熬制好的蟹渣卤，一碗面鱼儿就大功告成了：绿色的青菜叶，白色的面鱼儿，黄黄的菜籽油，透明的猪油，灰色的蟹渣卤，轻轻用筷子扒拉一口，舌尖上刹那间就充盈着菜味的清香、面鱼儿的凝脂、蟹渣卤的香臭相间、猪油的厚重、菜籽油的明快，第一口往往还没有能完全品尝仔细就囫囵下肚了，扒拉第二口待要犹豫着细细咀嚼的时候，才猛发觉已然越过了喉咙间，之后就顾不上吃相了，“呼啦呼啦”地连汤带水都灌下肚去，丢开筷子长舒一口气，摸着滚圆的肚皮，觉得只有“面鱼儿”才是这人世间至上的美味佳肴。

随着物质生活的提高，面粉已经成为了普通的食品走进了千家万户，可是，那舌尖上的记忆，那童年的美味，那镌刻在脑海中的“面鱼儿”，却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久久散不去……

林慧妮

　　这个面疙瘩汤好吃，呵呵，现在饭店里已经翻新出很多花样的面疙瘩汤了，不过，我想，这样的面鱼儿才是你最怀念的吧

斜阳

　　看来这个世界太小了，您文中介绍的“面鱼儿”在我的家乡湖南岳阳也很流行。并且也叫"面鱼儿”。另外我去过不少地方，都有这个美食。比如天津吧，“面鱼儿”在大街上是很流行的。

天涯倦客

昨天晚上还在饭店吃了，吃的时候就想到四海的这篇文章，呵呵，真是生活的有心人，时代的记录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