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从乡下来看我

李艳文

　　 星期天的一个上午，我正在书房里写作。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开门一看，竟然是我的老母亲。只见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条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娘，你怎么来了？事先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呀？”“呵——呵——我知道你整天忙得很，呵——接我干啥！”母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将母亲让到客厅里坐下，又赶忙倒了杯茶递给母亲，说：“您是做公交车来的吧？”“是啊！坐公交车到了车站，我下车后跑着来这儿的！” 　　母亲打开蛇皮袋，从里边拿出了几样青菜：红红的西红柿、紫色的茄子、绿色的辣椒、苦瓜等。一时间，地板上五颜六色，令我眼花缭乱。 　　“上次回家过年时，你不是说医生查出你的血脂高，让你以后多吃一点蔬菜嘛？这是我在咱家的院子里种的黄瓜、辣椒、西红柿，我给你送蔬菜来了。咱们自己种的菜，没有农药残留！” 　　看着白发苍苍、气喘吁吁的母亲，我心里五味杂陈，竟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睛里一种液体正慢慢溢出眼眶。 　　母亲今年六十三岁了，眼窝深陷，脸上皱纹沟渠般纵横交错；银色发丝先是爬上两鬓，然后又一路纵马狂奔攻城略地，短短几年间，就迅速占领了头上所有区域。牙齿大部分已下岗，只有迎门的几颗还在勉强支撑门面，每天小心翼翼地咀嚼着生活的苦辣酸甜。 　　这可还是我那个家庭重担一肩挑的母亲吗？ 　　记得小时候，父亲在十多里外的村子里教书，一星期才回家一次。我们兄妹三人都在上学。家庭的重担就全部压在了母亲一个人的肩上。那时农村刚刚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里耕种着五六亩地。母亲是个非常要强的人，无论干什么农活都不想输给别人。但是在人手少的情况下，要想不被别人落下，必须付出比别人多一倍甚至二倍的时间。 　　依稀记得盛夏的午后，其他人家都畏惧太阳的淫威，纷纷潜藏于阴凉之处歇晌。母亲却背起喷雾器去棉田里打药。田野里，烈日当空，热浪袭人，如同蒸锅。母亲是个大高个，但她背起装有四五十斤水的喷雾器之后，身子立刻弯成了一张弓。走在棉田里根本看不见人。这时的母亲就像是一条大鱼，在绿色的海洋里来回巡游。每当母亲游出田地时，全身衣服如同水洗。这样一直干到掌灯时分，母亲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忙完地里的又忙家里的。喂鸡、喂猪、喂牛、抱柴禾、挑水、生火做饭，刷锅洗碗…… 　　冬日农闲时节，母亲也照样闲不着，纺线、织布、纳鞋底、做棉衣棉被等。夜里，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纺车嗡嗡。这一唱一和的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一次次把我送入遥远而又幽深的梦境。深夜里我常常一觉醒来，发现母亲纺线的身影还在墙壁上晃动，一条条白色棉绒小蛇在母亲手中，神奇般地渐渐融化为虚无，而纺车上的纺锤却一点点膨胀起来。母亲纺线的身影填满了我童年的记忆……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似乎从来没有一刻清闲，从来都和忙碌联系在一起，从来都和疲惫联系在一起，从来都和汗水联系在一起，也从来都和收获联系在一起…… 　　后来家里接二连三发生了一系列变故，先是妹妹上初二时得了羊角风，被迫辍学。父母千方百计，四处寻医为妹妹治病，但一直不见好转；随后家里盖房子，哥哥结婚。当时女方要彩礼很多，要到八千多元，这在当时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当时家里盖房子就已经负债累累，实在拿不出这些钱。哥哥就想和女方一拍两散。但母亲坚决不允许，就和父亲买上礼品逐一到亲戚家借钱，当还是凑不齐时，最后去信用社贷款为哥哥办理了婚事；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年后，父亲下岗了，这意味着家庭主要经济来源的切断。母亲没有责怪父亲，只说了一句“没有工作，我靠种地也能养着你！人活着没有过不去的坎！” 　　在家庭一系列的打击面前，母亲没有退缩。她用自己羸弱的双肩扛起了家中所有的苦难。在那时，我感觉到母亲就像是家里的一座大山，只要这座山不倒下，天就不会塌下来！ 　　后来在这座大山的庇护下，我们兄妹三人都结了婚，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巢。在我反复的劝说下，母亲才将自己耕耘了大半生的土地让给了大哥耕种。但母亲似乎是劳动惯了，闲不下来。她把后院拾掇出来种上了玉米棉花等作物。 　　“艳美和旭飞怎么没在家？今天不是星期天吗？”母亲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们两个去书店里买书了，一会儿就回来！” 　　“这都一两个月了，你们怎么也不回家看看？”母亲一个劲地抱怨着。 　　母亲的话让我心里翻江倒海，无言以对。我仿佛看见，在一个个周末的清晨或者黄昏，村头老柳树下那孤独憔悴的身影，耳边仿佛听到了那一声声失望的叹息。 　　未上楼之前，我住在离老家十多里的学校里，几乎每周都回老家。在一个晴朗的周末，骑上摩托车带上全家人，在集市上买上很多礼物，回家去和父母团聚。母亲喜欢热闹，一大早就去村口迎接着我们。回到家就翻箱倒柜将平时积攒下的好吃的都拿出来，一个劲地让着我们吃。恨不得将积攒的的东西全都装进我们的肚子。在她眼里，已经人到中年的我还是当年那个爱吃零食的馋嘴猫。 　　中午时，父亲和他的孙子在客厅里做着游戏。我、妻子和母亲一边做着饭，一边拉着家常。田间农事、家长里短、婚丧嫁娶、奇闻异事都是我们常聊常新的话题。在风箱推拉有致的节奏声里，在菜刀案板铿锵有力地撞击声里，在一家老少和谐温馨的欢声笑语里，一锅浸透着全家人无限情意的饭做成了。父亲平时吃饭前总爱喝两盅，每到这天也给每人各满上一杯，不能喝白酒就喝啤酒，大家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这一天，母亲总是特别开心，似乎她的皱纹里也夹带着笑容哩！ 　　自从我把家搬上楼以后，回家的次数明显减少了。时间长了只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而已。原因是离家路途非常遥远，路又是土路，非常难走。再加上前一段时间，学校里为迎接上级检查，要求老师们加班比较多。所以一直未能回家看望父母。 　　今年我们全家回老家过春节，无意间我说了一句话，说一个月前的教师体检中，医生告诉我说我的血脂有点高。希望以后在饮食上适量多吃一些蔬菜水果。没有想到的是，我不经意的一句话竟让母亲一直牵挂于心。她把小院里每年常种的玉米棉花改成了蔬菜，为的是能够让我多吃一些自己种的蔬菜，拥有一个健康的好身体。母亲老了，变得胆小怕事了。我们家庭中任何一个人，只要身体上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母亲寝食难安，一天打好几个电话反复询问。 　　我和母亲说着话，不知不觉已接近中午。这时妻子和儿子从外面回来了，母亲把我儿子拉在身边问长问短，甚是亲热。午饭后，母亲又和我们说了一会儿话，就说要回去。我和妻子都劝母亲在这里多住几天，但母亲执意不肯。说：“家里还有鸡、鸭、狗等着伺候呢！看着你们都很好，我就放心了。” 　　我将母亲送到车站，送母亲上了车。透过玻璃窗，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我的眼泪又来了。 　　母亲带着欣慰和满足走了，我却把愧疚和不安埋在了心里。 　　一夜无眠…… 　　又是一个星期天，我叫上全家人，买上父母最爱吃的一些食品，去寻找那份久违的快乐和温馨。 　　 　　 　　 　　 　　 　　作者：李艳文 　　地址：山东省滨州经济开发区里则一中(256656) 　　电话：15865192830 　　 　　 　　 　　 　　 　　 　　

林慧妮

常回家看看，就是对老人最好的孝顺。文中的母亲形象刻画得很生训，让人读来－很动容

李艳文

感谢版主欣赏！问好！

刘庆宝

情真意切！ 母亲今年六十三岁了，眼窝深陷，脸上皱纹沟渠般纵横交错；银色发丝先是爬上两鬓，然后又一路纵马狂奔攻城略地，短短几年间，就迅速占领了头上所有区域。牙齿大部分已下岗，只有迎门的几颗还在勉强支撑门面，每天小心翼翼地咀嚼着生活的苦辣酸甜。

李艳文

感谢版主阅读！问好！

分析家

让人很感动，大家都要经常回家看看。

李艳文

感谢阅读！问好！

夏春华

天下妈妈都是一样的。感人至深！记得常回家看看。

野舟横渡

可怜天下父母心

李艳文

感谢阅读！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