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初秋

戚思翠

时过处暑，但室内依然需开空调。晚上，天闷热，下雨。先生忽自楼顶阳光房里来电：“喂，你快上来吧，天开始变凉了，阳光房里好凉快哟！”立马关了空调，噔噔噔地爬上楼顶。
自入夏，我不敢在阳光房里逗留，因它经白天骄阳一晒，真正成了“大蒸笼”。而此时的它，却爽风习习，恍若凉亭了。朦胧闪烁的装饰灯下，先生惬意地躺在躺椅上。见到我，他用手指点了点一旁空着的躺椅，示意我快躺到躺椅上乘凉。躺在躺椅上，一阵阵清新的凉风，自玻璃纱窗吹到身上，渗人毛孔，令人神清气爽，舒服至极。可我是不善闲之人，骤然享受如此待遇，好不自在。先生说，那就边看夜景边听听秋声吧。
听听秋声？我睁大双眼，对先生颇有诗意的建议而刮目相看。爬将起来伫立窗口凝视、倾听。天，灰蒙蒙的，雨，淅淅沥沥地下，风，呼啦呼啦地刮。目睹楼下蓊蓊郁郁、高高矮矮的树木，在风雨中舞动的黑影，发出呜呜的响声，或高或低，或急或缓，甚是悲凉。不禁点燃了萦绕我心头的悲秋诗句“高楼目尽欲黄昏，梧桐叶上萧萧雨”、“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长风从西来，草木凝秋声”、“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萧瑟秋风是秋声之一，树木便是秋风最好的代言人了。

先生却摇头说，时序更迭，有枯有荣，这是自然规律。都什么年代了，古人悲秋只因身处困境，心神凄迷罢了。其实，秋天真的很美，更是收获的季节。瓜果飘香，稻熟金黄，蟹肥菊香……我随声附和。他又说，你听听这雨声，它多么友好而坦荡，多么柔和而及时，在驱赶着残余的暑气。如果你此时到田地里走一走，会聆听到干渴的庄稼正拍手叫好呢。它们正美美地吮吸着甘之如饴的雨水，拔节地生长……打开另一扇窗户，一串雨滴敲打在窗棂上，瞬间飞散，消弭于雨雾中，不见了踪影。心，倏地一震，只为那雨滴撞击玻璃的清脆声。那寂静的夜气与漫天的雨气彼此柔和地濡湿、浸润、发酵，正酝酿着一杯绵长而浓烈的琼浆。那是一杯秋天的美酒哦！

雨止了，蛐蛐蛐……唧唧唧……哧哧哧……“秋声乱草虫”。那高高低低、丝丝缕缕，那错落有致、有缓有急，那此起彼伏、遥相应和，那既纯正柔和又抑扬顿挫的天籁之音，就像一股神奇的魔力撩拨着我的心弦。我决然建议先生说：“我们下楼走走吧，看看那些小精灵们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唱歌呢？”先生手握电筒，轻扒“看准”的树木花草，见秋虫半隐半露，刚欲伸手抓住，它却迅捷跳离，到另一处鸣唱起来，奏响着它们的生命之歌。

倾听着秋虫们的歌吟，仿佛在听一场盛大的音乐会。心有所悟：天地和谐，是自然规律。小虫们在秋天开始的吟唱，正是天地和谐的标志。而“悲秋”只是古老的话题，现时代的人们，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何来“悲秋”？

先生哈哈大笑：“今晚听秋，我们不仅听出了时代的音符，更听出了秋天的灵魂。”


——2015年8月26日

林慧妮

呵呵，秋的精魂被您听出来了，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