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饮酒的最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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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酒如雨水洒旷地，如旋风过疏林，无时无刻不侵人人们生活中。酒有“玉液”，“琼浆”之美喻。唐诗宋词中的名句，大都与酒有关。酒的种类很多，按大类分就有：白酒，黄酒，啤酒，露酒，葡萄酒(可独立于果酒之外)，果酒。饮酒，不分群体个人，不分贫富贵贱，不分年青年老，不分男女，不分职业；或在室内或在旷野。其境界呢，虽也因人因地因时而异，色彩斑斓，见仁见智；但是否也和审美一样因人而异却又有大致的共点，对饮酒的理想境界也有大略的相同呢。
    一、喜酒悲酒与闷酒
    大凡开业，进宅，婚典，表功，嘉奖，佳节，庆生日，乐相逢等贺宴及春风得意之时，饮的是喜酒。其时大都心舒神畅，喜气洋洋，劝酒举杯不断，敬酒碰杯不绝，斗酒干杯不停。混和着祝贺语声声，谈笑音连连，起哄声阵阵，饮酒者助兴者看热闹者欢闹一堂，心情澎湃，群情汹涌，好一派饮酒的壮观景象。
    落第，失业，灾难，失恋，功败垂成，道路坎坷，前途渺茫，以致心灰意冷，悲痛忧郁，似“沉舟侧畔千帆过”旁的沉舟，“病树前头万木春”边的病树；处在眼前形势一片大好，唯我独自一塌糊涂，无可奈何花落去，来年落花还依旧的惨境，其时饮酒者所饮无可置疑为悲酒或闷酒，是借酒消愁愁更愁的那种。但有时饮得几分酒意，多少能够麻木一下痛苦的神经，减弱点悲愤的心情，平静些忧郁的情绪。当然多是《少年维特的烦恼》中维特的“我不止一次地喝醉酒”的无奈，龚自珍“逢君只合千场醉，莫恨今生去日多”的慨叹。难得的是李白《月下独酌》的雅兴，陶潜“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洒脱。
    无论喜酒或悲酒或闷酒，皆为爱饮酒的境界。饮酒总比平时要多，甚至难以自控，醉酒的可能性较大。电视连续剧《逃之恋》中，被蔡锷当作知音，并拟联颂为“不信美人终薄命，古来侠女出风尘”的京都艳丽小风仙，就曾问酒后的蔡锷：“蔡将军，有两种人容易喝醉酒，一种是大喜，一种是大悲，你属哪一种?”蔡锷回答说：“或者两者皆有之”。是时，蔡被袁世凯羁于北平，正设法离京回滇率军讨袁复辟帝制而未果。相对于悲时要找人倾泄，闷来往往是将自己的心封闭的，“躲进小楼成一统”，与酒独对，醉了是没人知道的。
    饮酒是为享乐，趣味，放松，麻醉，是寻求一种超脱与陶然，是要从酒这物质世界里寻找精神的感受，心灵的慰藉，以获取情绪的平衡。饮酒就要饮出酒中的情意，饮出生活的味道，喜悲闷愁过甚，大量地喝，往往醉倒，这就违背了饮酒的本旨，倘若醉后不醒人事，就更言不上享受。皆非饮酒的好的境界。
    二、豪饮浅饮平常饮
    花和尚鲁智深大闹五台山时的那场酒，喝到尾声时仍吃了一桶，如同高山流水般仰头把酒倾刻灌到肚里去，这是豪饮了。虽古中国的酒是土法酿造的低度酒，概同于现在的黄酒，但其饮量饮法之豪乃至于“酷”，是不可思议的，以致于后来把半山的亭子、山门上的金刚都打坏了，还伤五台山数十个僧人，“乱了清规”“罪业非”，被迫离开五台山。后来同为梁山泊英雄的行者武松，过景阳岗时不听店主规劝，喝十八大碗被喻为“三碗不过冈”的名为“出门倒”的酒，连称赞“这酒好生有气力”。不管武松打死那个“吊睛白额大虫”，是否得益于那酒的“气力”，但亦为豪饮了。他们表现的是威武、凛然的武士般的英雄豪气。然书圣王羲之的曲水流觞，“悟言—室之内”“放浪形骸之外”，也有一种饮酒的豪气，写就了天下第一行书《兰亭序》；草圣张旭，写书法前每酩酊大醉，而后狂呼乱舞，笔走龙蛇，成为草书第一家。这可谓文人逸士之豪。豪饮，有如—阵暴风呼啸而过，一场骤雨飞泻而下，痛快淋离，心旷神怡。鲍照“但愿樽中九坛满，莫惜床头头个钱”；李白“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等诗句，虽然宣染了唯饮的情绪，但也道出了对酒的执着。
    每遇心静气平，神安情宁之时，自然是浅饮，轻斟漫酌，细品微尝。泰山溃于眼前而不慌，黄河立在身后而不忙，襟怀坦荡，悠然自如。即使酒量大且好饮者也不多饮，更不至于醉。或在青山秀水之畔，鸟语花香；或在清净幽雅之室，妙韵低旋。或雪映案台，雨打纱窗，三五知已，红袖添香，品着醇酒也，惬意绵绵，此为智者之饮。有的人虽也爱酒，也饮多饮少，但不论酒类不论酒量，饮时不在乎于酒，过后更不知酒为何物，可饮可不饮，似饮非饮，这是平常人之饮。
豪饮刚烈但欠性情；过浅而饮，缺乏酒意；平凡地饮，不知有酒。单凭其中一种皆不为饮酒的最佳境界。
    三、臻于饮酒最佳境界的综合要素
    首先，是独饮或二三人对饮。许淇《茶酒之道》云：“我以为若独酌，趣在‘有我——非我——忘我’三幸。”丰子恺《沙坪的美酒》云：“譬如二三人情投意合，促膝谈心……吃到三杯，真情挚语，娓娓而来。古人所谓‘酒三味’，即在于此。”洛夫《诗人与酒》云：“一人独饮，可以深思漫想：两人对饮，可以灯下清谈：但超过三人以上的群酌，就演变为戏剧式的饮酒，缺乏清趣。”
其次，是浅饮至微醺。陆文夫《醉话》云：“我觉得醉酒是一种痛苦，微醺顿觉飘然，少饮慢酌是一种享受，一种休息，一种兴致豪情的添加剂。”李密庵《半半诗》也说：“饮酒半酣正好，花开半时偏妍，半帆张扇免翻颠，马放半缰稳便。”再如，古代《普济方》《桐皮薏仁酒》，是用海桐皮、薏苡仁、生地、川牛膝、川芎、羌活、地骨皮、五加皮、甘草等九味中药用白酒浸泡而成，可祛风除湿，通经络，杀虫，饮法要求每曰三次，常令微醉。若以0．618黄金分割线来界定饮酒的量，假设饮酒的限量即致醉的量为一，那么这0．618大致就是微醉的量，即为饮酒最佳的量。
    再次，是幽雅场合与时机。陈眉公《小窗幽记》描述为：“春饮宜庭，夏饮宜郊，秋饮宜舟，冬饮宜室，夜饮宜月。”林语堂说“宴会的目的不是在饮酒，而是在凑热闹，狂欢喧吵”(《谈饮酒与酒令》)。冯亦代说：“至于那些酒肆恶客，一喝酒便行酒令，徒自喧哗吵闹别人，自己则一点得不到喝酒的快活”(《喝酒的故事》)。所以，不论室内野外，饮酒都要选择一个休闲的场所，能够“无宴会之应对，无干杯之相催”(陆文夫《酒话》)。
    再其次，是专心致志，心无旁贷。没有“杯酒释兵权”之类的政治目的，没有“鸿门宴”上那种军事压力，没有商场逐利般的功利色彩，没有“酒是色媒人”类的功能因素，因为这些事件都喧宾夺主，酒只能作为一种陪衬，掩盖了饮酒的真谛。
    最后，就是饮酒的心情。要有最佳的心情，才能有最美好的感受。这种心情非为大喜大悲，应是“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随意，望天上云卷云舒”。从容，自如，悠闲，舒适，雅兴。
如是，飘飘然也，似醉非醉，如梦若醒，朦朦胧胧，犹“烟笼寒水月笼纱”似的，朝游漓江横看一派晨曦，晚登黄山俯视满眼暮霭；犹春雨中的群竹既模糊又清新，若秋云里的皎月时隐时现。心无块垒，襟怀坦荡。“身后金星挂北斗，不如生前一杯酒’’(白居易《劝酒诗》)。能有该境界又长有美酒，神仙不羡，才怪。

碧云天下

如是，飘飘然也，似醉非醉，如梦若醒，朦朦胧胧，饮酒，最佳的心情，最美好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