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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学深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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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27 16:59: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曾写过一篇求学人生的文章,却忽略了求学深山的经历,因为它过于短暂而又近乎荒唐,仅一个学期,就读于播扬农中。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是伟人发出“五七”指示开门办学那阵子。他老人家说:“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要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在这大背景下,于是乎城里的学校把课堂搬进工厂,农村的学校把课堂搬进田头……此外,全国各地农中也应运而生。为了响应毛主席的“五七”指示开门办学,播扬公社居然把学校办到了“白云深处”——云开山脉上去了。
我读小学六年级时,适逢闹文革,初中停止招生,小学延缓一年。学校停课“反潮流”,反老师,批判资产阶级,小小校园居然也闹腾腾的。语文课惟读“老三篇”及毛主席语录,老师间或教几阙“独立寒秋”。第二年,即1967年秋季初中才恢复招生,所谓“复课闹革命”。那时初中招生很少,规模像个“旧式”的女人细脚伶仃,而毕业生又有两届之多。播扬中学不招收初中生,仅招高中新生。小学附设初中,全社有三间,分别为播扬小学、平太小学、马站小学,这些都是公办学校。播扬农中因远离圩填,校址偏僻,早被视为另类,若失宠的嫔妃了。在我的记忆中。那时升学确乎免了考试,校长与老师都不是话事人,由贫管会说了算,录取依据首先是阶级出身,其次是思想表现。
那年快开学了,同村的几个伙伴老早就接到了录取通知书,录取学校是平太附中。这学校离我村近,又是我的母校,自然成为我梦寐以求所向往的。我却泥牛入海——没有一点消息。当时我像热锅里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可有啥办法呢?后来我的姐姐说:“弟弟,别急,你被我的那间学校(播扬农中)录取了!当时我在学校的新生名册看到有你的名字。”这话也得到我姐姐的同学——邻村的王粤姐的印证。当时她正好来我家,与我姐姐玩。我心里虽然不甚快,但有学校肯接我纳我,那块大石这才落了地。可我的录取通知书去了哪?我和我的家人都疑云重重……因为我的八叔高考录取时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他十年寒窗含辛茹苦换来的那张大学(军校)录取通知书,寄到乡里却被某人截没了,害得他最终丧失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以致葬送了他的大好前程!实在可惜!要知道,解放初期,不要说考上大学,就是考上中专或师范也是凤毛麟角的,在乡里是了不起的事,就像古人中了举那样值得庆贺。那些人焉能让你富裕中农的子弟出人头地呢?这样的人真是没心没肺,丧尽天良!可在那样的年月,你们焉能奈之何!
可我凭什么去缴费注册呢?自己手中没有那块“手谕”——录取通知书怎么办呢?父亲说:“阿仔,虽没通知书,但学校里有名,你就跟着姐姐去上学吧。”姐姐说:“这个没问题,我和校领导、老师熟识,到时说丢了通知书,就行了。”
我没出过远门,母亲早早为我俩打点行装,因为路途遥远,加之是徒步的,惟恐我脚力不济。刚吃过午饭,大约在11点钟光景,她就催我们启程了。临行时母亲再三叮嘱姐姐要照顾好我。
说了这么多,当年播扬农中的校址设在哪?说在“白云深处”并非夸张,它设在两省三县(市)的交界处,坐落在扶荫地的半山腰上。说起护荫地,人们肯定会说那是茂名最负盛名的风景名胜呀。不错,确乎是这个护荫地,虽山清水秀,风光无限,但在肌肠辘辘的年月,这里又交通闭塞,鬼哭狼嚎,多见竹木少见人踪,有谁还认为它美呢?
从家里到播扬农中大概有二三十公里,途经平太、文水、院田、平山坡四个大队(今天的村委会)。路途遥远不屑说,还要翻山越岭,趟水过河。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一路不见其他同学,到得平山坡的章官村时,才见到三一群五一伙的同龄人往里赶。有的有家长陪伴,有的没有,全凭自己那张嘴作“导航”。到了坐落在山边岭尾东岸村,我全身几乎散了架。可离学校还有十多里,全是山路。说走路不对,说登山或许爬坡才确切些。
努力攀爬间或跨跳,我背着行囊,犹如朱自清老父亲当年爬过铁路为他买桔子那样子。下午四时许,我们终于来到了我们新的求学之所——播扬农中了。因为山高的缘故,太阳早早溜下山去了。这里已暮色沉沉,烟雾弥漫了。
校园,不,压根儿像一个农场或林场多一点。但见三两栋粗糙的石头砖瓦平房横在山腰上,一栋是教室,一栋是学生宿舍,一栋是教师的宿舍和一间办公室,这房子全都是坐西向东。北面两间廊屋坐北向南,那是学生、教工的饭堂及柴房,至于厕所与冲凉房怎么样,我已记不清了。下方有一个篮球场,两条笨拙的木头佝偻地支着两块篮球架子,像两个瘦骨嶙峋的老头相互对视。这或许就是农中的全部家当。不,据说更值钱的还有“白云深处”10多亩梯田呢。
学期伊始,校园里人头涌动,寂静的深山野岭顿时沸腾起来:同学们缴费注册啦,安置床铺啦,放米蒸饭啦,到山上捡柴换取柴票啦,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在姐姐的帮助下,我这个没有“手谕”的新生当天总算顺利地缴费注了册,地地道路道地成了这里的一分子。
当天,我晚饭没有一点儿胃口,勉强啃了几口,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肚开水,走起路来咣咣地响。晚上,学校没任何活动,早早就让学生就寝。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浮想联翩,久久不能入眠,心里老惦记着妈妈和祖母;脑子老思索着当官的,怎么要在这渺无人烟的荒山野岭上办学?……
当时的播扬农中确的不是我的求学之所,不要说教学设施设备,就是领导班子和师资的配备也令人不解。校长原是某大队的党支部书记,叫陈日全。他老实巴交,木呐,不知是否识字,常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酷似《白毛女》中苦大仇深的杨白劳。教导主任叫吕广昌,能说会道,略有文化。任课的教师先前有几个,王斌,赖明仲、余兴元、陈振丰,林红等。工宣队进驻学校后,教师批斗的被批斗,调离的调离,嫁人的嫁人。教过我们的课,我记忆中就只有余兴元和陈振丰两位老师了。http://www.gzcar88.com/
记得陈老师给我们讲课的内容是“三忠于”、“四伟大”。可笑的是,地点不在教室而在宿舍,同学们有坐着的,有躺着的,有蹲着的,还有个别蒙着被子的……陈老师讲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可专心听讲的不多。“三忠于”具体内容记不全了,只有“四伟大”至今还记得。陈老师讲的这些不知算是政治还是语文,现在我还深感存疑。在播扬农中一学期,要说学到一点知识那就是数学了。数学老师是余兴元,他教我认识了正负数,学会了有理数简单的加减乘除。记得他如此导入:“小数可以减大数,同学们,你们相信吗?”当时我感到挺有趣神奇,因而听课格外留神。除学到这么一点有理数以及学会吃苦外,就没有任何收益了。
说实话,当时的播扬农中是频临解散的,说它让学生学农也不是,那十多亩土地已转让给防空哨的民兵及村民耕种了。农村的子弟从小就混泥巴,学啥“农”呢?当时,大多同学无心向学,尤其是播扬圩、良山等地的同学尽是上山拾柴火,摘白叶,斩扫秆,或者挖山深薯、捉鱼模虾,采山果等,可都没人管。每当周末,他们总是颤悠颤悠地挑着柴火满载而归。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还有谁想着念书呢?让我这个一心想着读书识字的农家子弟情何以堪?
一个学期宝贵的光阴就如此的白白溜走了。所幸的是第二学期翻了风——解散了播扬农中,让我有机会就近上学,回到了江佩附中的怀抱。
悲乎,求学深山不可求兮!昔日的所谓的播扬农中,只闻鹧鸪啼,不闻读书声
发表于 2016-8-27 18:42:5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现在崇山峻岭里,作为生活在没有山的苏北平原的人,一直对山的渴望。

山也是对我个人产生文学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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