搂着春天睡到半夜（六首）

刘炜

搂着春天睡到半夜（六首）
                          
刘炜

搂着春天睡到半夜

搂着春天睡到半夜
就睡不着了
脑袋里空空的
好像所有的花都开完了
有点疲乏，又不像是疲乏
无以名状
春天，也睡不着
去照看她的孩子们了
到早晨还没回来
这个季节复活的东西多
想死的东西也多
老是想变天，也许下场雨
心情就好了

麻雀

麻雀飞着飞着就停到了树上
房顶，路边，麦地，和草丛中
麻雀想停到哪，就停到哪
我与老王一边在院子里喝酒
一边听他吹牛，他嫖过的女人真多
左一个，右一个的
连他老婆都不乐意了
大声地骂道：你就是离逼发狠
见逼打盹
当时，我已喝多
只会嘿嘿地笑

那事

我说天气不好影响心情
麦子说，凡事都不要想得太多
能吃饱，有地方睡觉就行
我说钱难挣，儿子还没结婚
能没心思吗
再说，你除了吃饭睡觉
就真的什么都不想
麦子低头笑了笑
她好像知道我说的什么
是什么，其实我真不是说的那事
天气不好，没心情
麦子，女，三十多岁
身材挺好，略瘦
我曾暗恋过她
她不知道

当时，我已回到了小镇

当时，我已回到了小镇
只是起风了
天色比平日要暗
街上的行人稀少
衣服被吹得像树上的树叶
与身体若即若离
小酒馆的门虚掩着
灯拼命摇晃
我穿过几个醉汉
发现已换了老板娘
我重新回到街上
路上已铺了一层落叶
踏着落叶回家
落叶的呻吟
说不清是疼痛，还是欢愉
我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许多落叶就先落到我的身上
再落到地上
当时我已回到了小镇
看天色，似要下雪

春夜，我饿了

半夜醒来
饿了，我爬过妻子的呼噜
跪在窗口看了半天星星
然后，继续睡觉
把妻子的手拉到腹部
我需要温暖止疼
越来越多的不安，需要被压制
看光景，就快天亮了
只听得肚子里咕噜了几声
一个春夜就过去了
还有许多东西也过去了
我懒得说，总之
饥饿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跟粮仓里的粮食多少
没有关系，就像夏天来的时候
谁也不能阻止汗水的经过
阻止体内鼓躁的蛙鸣
半夜反刍往事
我只捋了捋胡须
什么也没说

春天的平原

春天平原的起伏
比群峰的幅度要小
更为柔软与温和
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在铺着棉被的床上
摇曳的曲线
平原的起伏不需要太大的外力
有一点小南风就够
甚至，只要布谷扇动两下翅膀
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女
最大的波澜也就是麦地里
信步的白鸽
当然，你也可以称之为乳房
平原的火车总是长驱直入
想说啥说啥，直来直去
不像山里的火车
总是遮遮掩掩，说半句留半句
我是平原的孩子
对于世事，不会愤愤不平
压力山大时，平原的麦子最多
也只是顺着风彽一下头
一场大雪，对于平原的平铺直叙
直抵人心，不会像大山
只会折现虚妄的回声


刘炜，江苏省大丰市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在《少年文艺》、《诗刊》、《诗选刊》、《诗林》、《星星》、《绿风》、《扬子江》诗刊、《雨花》、《上海诗人》等发表诗作。作品入选漓江版《2015中国年度诗歌》、《2013—2014中国新诗年鉴》、《华语诗歌年鉴》(2013-2014卷)、《2008年网络诗歌年选》、诗刊社《2000年度最佳诗歌》、人民文学《2004文学精品诗歌卷》、央视《中外抒情诗歌欣赏》、《触动大学生心灵的101首诗》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月光下的村庄》，多次在诗刊社组织的诗赛中获奖。

原色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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