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故道边之漫步遐想

轻雨有痕

黄河故道边之漫步遐想

在羊寨，当我漫步于这条河岸时，它的安宁与沉静超乎我想象，处子般寂然流淌于一片桃林与杨树林之间。七月末，树木一片青翠，水滨的茅草也郁郁葱葱。在薄阴的天光下，河水泛着澄明的青色，一如水乡苏北平原上的任何一条河流。如果不是主人介绍这就是黄河故道，我无法相信黄河曾从此流过。更无法想象这是一条从远古流来，有着那么多沧桑与故事的河流。站在岸边，看着这波澜不惊空无一物的河面，我想起了流经淮阴的那一段黄河故道。那里的景致与眼前的有着很大差异。
也许是30年的光阴改变了一切。
30年前，我在淮阴读书。听说从学校往西有一条黄河故道，就一心想去看看。中国人都有黄河情结，叫“不到黄河心不死”。我没见过黄河，但对黄河有来自于诗歌的丰富的想象。
她是“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她是“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她是“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不管怎样，黄河故道与黄河在历史的某个时间点有过交集。那么它一定是携带了黄河的基因，一定有黄河的一些风采。
探访黄河故道令我神往和激动。
我还记得第一次来到黄河故道，那里虽然没有我期望的汹涌澎湃、大气磅礴，却也有一番特别的景致。河水宽阔，河面上张这一张大大的渔网。两岸村庄古朴自然。令我惊讶的是河堤那壁立的黄沙，有两三米高，像岩石一样垂直于河床。河水不满的时候，河床也裸露出细腻柔软的沙滩，就像海滩一样。这黄沙为河流增添了几分粗犷与荒凉。我想，那黄沙一定是黄河当年造访时留下的，这是我能找它到与黄河攀上关系的唯一证据。而羊寨的那段河道却连这点痕迹也没有。
在淮阴的那段时光里，我常坐在黄河故道的沙滩上，坐在阵阵清风里，读着心爱的书籍，消磨一个下午的时光，直至西沉的夕阳跌落进无尽的河水中，直至把自己也融化在暮色苍茫的况味颇里。有时我也赤着脚在水边的沙滩上走，柔软的细沙吱吱地从脚丫子往上冒。那脚印在一个浪花打来时，便被抹去，河滩恢复平整净洁。有时，我在峭壁下写下“某某到此一游”，等下一个周日来看看是否还在，看看河水是否涨潮。
那时还不知道黄河故道意味着什么，只是怀着对黄河这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的崇拜，寻找探访与黄河有着某种联系的故道带来的乐趣。
人们对河流的崇敬，源于河流在人类文明的发展史上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人类自从离开崇山峻岭逐水而居，便脱离了茹毛嗜血的蛮荒，在各大河流丰沛的水系的滋养下，开始构建一个个璀璨的文明。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孕育了美索不达米亚文明，被誉为“世界文明摇篮”；尼罗河哺育了古埃及文明，被称为“水的原始颂歌”；印度河、恒河则打开了古印度文明之门，成为“永恒的涅槃”。
至今，恒河仍被印度教徒当作圣河。每天都有来自各地的数万虔诚的印度教徒在恒河沐浴，以洗涤身上的罪恶。他们的生命最终亦归之于恒河之水。我曾在一个电视节目中看到，印度教徒在恒河边垒起高高的木材，他们将逝者放在木材上燃火焚烧，最后骨灰撒入恒河。而逝者的亲人却没有悲伤。在他们看来，逝去的人已是超脱了生前的痛苦，随恒河女神升天，来世将享福无穷。
这是人类对河流崇拜的极致。
黄河是源远流长的华夏文明的摇篮。黄河就是用自己的乳汁哺育中华大地，大地丰饶，哺育华夏民族，文明繁荣。黄河是我们的母亲河。她曾经是那么的无私奉献，那么的爱民如子。可是，不知道是谁激怒了黄河母亲。她咆哮了，她决堤了。她寻找出口，她慌不择路。她来了，带着怒气，挟带黄沙，伤害了那个叫淮河的她的孩子，夺去了淮河孩子的出海口。她带来了洪水泛滥，使那个“江淮熟，天下足”、“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煮盐沧海曲，种稻长淮边。四时常晏如，百口无饥年。菱芋藩篱下，渔樵耳目前”的富庶的江淮平原陷入几百年如同欧洲中世纪般黑暗的贫穷与落后。
如今，她走了。一个世纪多以来，她去了她应该去的地方，留下了这条废弃的河道。有人称之为废黄河。可我们当地人都喜欢叫黄河故道。也许人们不喜欢那个废弃的废字，那个废物的废字，所以坚持称它为黄河故道，不管黄河的造访曾经给这片土地带来多么深重的灾难。也许对黄河的崇敬几乎可以忽略她的严重的过错。这块多灾多难的土地，经过我们祖辈几代人不屈不挠地努力治理，终于变废为宝重新焕发生机。它正以新的姿态承载着新的使命：平时灌溉两岸良田、雨季是调节水位防止洪灾。现在的苏北平原早已风调雨顺，被当地人视为风水宝地了。

林慧妮

当我们沉醉于一种精致中，我们的心灵也就得到了升华，非常喜欢你的文章，谢谢！

轻雨有痕

林慧妮 发表于 2017-12-19 10:42
当我们沉醉于一种精致中，我们的心灵也就得到了升华，非常喜欢你的文章，谢谢！

谢谢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