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飞花令•河】故乡的河

sunhaidong

故乡的河

孙海东  文

我的故乡在滨海，紧靠灌溉渠的北岸，听父亲说，一百多年前我们的祖先从涟水方向逃荒过来。那时，这里没什么人家，杂草丛生，田地荒芜，到处是野塘。我们所在的村叫鹿汪，听老人们说，这个村的名字与“小鹿打汪”的传说有关，不过后来村名有过一次改动，又叫“陆汪”，这个名字与传说没什么关系，应该是源于村里姓陆的人家较多，不过“汪”这个字保留下来，多少还有点“小鹿打汪”的印痕。

既然有“汪”，按照《说文解字》所说：“汪，深广也。”《后汉书·班彪传》：“汪汪若千顷陂。”陆汪之地原先是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海水退后，这里便露出陆地和深深浅浅的水洼。在陆汪其实河很多，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到处都是。有的很宽很长，有的只有巴掌大一点，不过河水清澈见底，并且有不少野生的鱼儿、虾之类的。

陆汪没有山，有六分水三分田一处人家之称。远远望去，整个村庄其实很小，在蒲草的包围下，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不过我对陆汪的东圩河是有情感的，人们习惯地把这条河称为村里的母亲河。河是南北方向的，南至灌溉渠，北接邻村（丁墩）一条用于灌溉农田的大河。河像一条人的动脉，把村庄一分为二，河东有一个生产队，河西有四五个生产队。对于陆汪人来说，这条河是神圣的，一般不允许人在河里撒尿或乱扔东西。刚开始我是不知道的，后来我听父亲说，“小鹿打汪”的传说与这条河的诞生有关。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有时会说些陈年往事，据说这里原先没有这条河的，只有河床，有一年大旱，庄家颗粒无收。一群长得奇怪的鹿跑到这里来，又饿又渴，跌倒在河床的淤泥里，动弹不得，后来就死了。奇怪的是没有水的河床涌上一股清泉，把河床填得满满的。

因为有这条河，村里再也没有干旱的时候，每年庄稼长得很好。接近秋季，收割稻子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喜欢到这条河里洗澡。刚开始，大家只是在那里洗澡，后来在洗澡的时候，顺便在河里捉些鱼儿回来，久而久之，“搅塘”的习俗从那个时候慢慢盛行起来。

“搅塘”这个词是爷爷说的，说得比较形象。每年八月，灌溉渠的鱼儿进入东圩河，扑腾腾的，时常激起阵阵水花。到了中午，吃过午饭，家家户户带着脸盆、脚盆、木棒，一路敲锣打鼓，然后像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地往河里跳。河其实有些深的，下面是淤泥，但生活在水边的人，大多水性较好。跳进河里，扎个猛子，能从河这边扎到对岸。那时我常跟着父亲到河里捉鱼，父亲拿着木棒拍打水面，用手把水搅浑了，然后埋在水里捉鱼。其实我并不是去捉鱼的，纯粹是去玩的。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小孩挺多，他们和我一样，光着屁股，跳到河里，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到了下午四点左右，河里的人渐渐少了，他们头顶着盆儿，把鱼儿带回家。

“搅塘”次数多了，村里的人关系越来越融洽了。有时候我觉得“搅塘”的地方还是男女邂逅的场所。我有几个堂哥，他们在“搅塘”的时候，与村里几个女孩接触，时间一长便开始谈情说爱。那时谈情说爱的方式与现在不同，他们捉了些鱼儿，放在女孩的脸盆里，然后扎个猛子，害羞地跑开了。若是女孩对你有那个意思，她会回赠一条鱼儿给你。

不过遗憾的是，有一年冬天，河里淹死过一个小孩。有人说河里有水鬼，水鬼有牛那么大，经常把手帕放在水面上，引诱小孩到水里去，所以大家有些胆战心惊的，不敢到河里去了，于是“搅塘”的风俗慢慢走出人们的生活，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

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一年夏天连续下了很多天暴雨，灌溉渠水满满的，像装在巨大的海碗里一样，随时都有洪水爆发的可能。村委会让每家每户抽出人来，到灌溉渠那加固防洪大坝。那时，父亲一辈的人日夜不回家，提着马灯，守在大坝边上。母亲守在家里，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而我整天无忧无虑的，和几个小孩跑到河边去玩。那时河水快漫延到岸上了，水里的鱼儿耐不住寂寞，从水里跳到岸上。我拿着盆站在河边，一个早上，能捡十条八条鱼，那时很轻松的事。等洪水退了，陆汪虽是有惊无险，但总算安然无恙。有些老人说，陆汪是块风水宝地，大概是鹿在保佑着我们。这话我是不信的，要不是父辈们日夜防洪，我想结果不一定像后来那样平安无事的。

后来我到外地读书，期间听父亲说，国家计划在灌溉渠北边开凿一条入海河道，很多耕地被列入挖掘河道的范围内。东圩河东岸的所有人家集体搬迁，在陆汪老村庄后面，那里设置新的居民点。河道整治牵扯到陆汪的“母亲河”，很多上了年纪的人到河道治理工地上闹，不让他们动工，说这是陆汪的“母亲河”，那里有鹿的存在，更是陆汪的生命血脉。

尽管老人们苦苦哀求，最后还是没有用。村委会干部过来劝他们，可是谁也没有离开。这事惊动了镇里的人，上面有人下来，听了他们一席话，什么也没说。不管“小鹿打汪”的传说还是鹿在保佑陆汪这些祖祖辈辈的人，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热爱陆汪，更热爱陆汪每一寸土地和每一条河流，而这些土地和河流养育了他们，并深入骨子里，酿成陆汪人所特有的性格与情感。

整治河道势在必行，没有商量的余地，最后有个人想了个办法，——在“母亲河”里装瓶水，挖掘些泥土放在瓶子里，然后埋在陆汪老村庄南边的土地里。那里朝南，阳光充足。那些传说中的鹿与瓶子里的水、土混合在一起，将永远地埋在陆汪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下。

故乡的河，在河道整治之后将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并在记忆里越走越远。现在，我常从外地回来，故乡变化很大，在灌溉渠北岸有条宽阔的水泥大道，两边是浓密的树林，风一吹，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好像从这些声响中再次听见，故乡的河在深情地呼唤，“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

林慧妮

故乡的河，在记忆里越走越远了，是啊，日子也不再回头了

毛秋水

有知识点。

sunhaidong

是的，故乡的河，恰是一种乡愁的源头。记忆里的，抹不去的，流动的水在心头一如既往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