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飞花令•回家】 孤独守岁

西风独自凉

　　除夕的傍晚静谧而安详。夕阳如血，映红了远山近野。北风渐轻，拂过枯黄的田野。一只倦鸟披着晚霞，慢慢地从村头的天空上飞过，投向村子尽头的一片落叶的树林。林木稀疏处，一棵老树秀林而出，苍黑的树稍指向深蓝的天空，树下一座老屋，砖灰瓦暗，泥灰剥落，门窗油漆斑剥暗淡，显然平时无人居住……
   
      此时通向屋前的小道上，有人踽踽而来。这是一位中年女子，脸色安详，稍显疲惫，衣着简朴，透出读书人的随意，背后的大包鼓鼓囊囊，显出是远道而来，不用问讯而直奔老屋却又显出并非生客。她从城里而来，是来为她去世多年的奶奶守岁的。
   
    她的童年和少年是陪着奶奶在这里度过的，而后几十年，她读书了，工作了，成家生子了，可她从未间断过回家和奶奶一起过年，直到有一年奶奶终于溘然长逝，在老屋里留下了一把骨灰，……。而她，却如一只长久转动的飞轮，惯性驱使她在年未时总是按时来到小村的老屋前。
   
    村里的乡亲们早已知道了她的习惯，年未时早早替她整理好老屋，可并不打扰她在除夕夜静静地和奶奶相守。
   
    老屋里光线昏暗，夕辉透过浑黄的窗纸，映在一张古旧的高柜上，柜正中安放着一尊白瓷的观世音，观世音宝座下，是一只雕刻精致的木质骨灰盒，盒正中的小像框中，一位慈爱的老奶奶瘪嘴而笑。
   
   天渐昏渐暗，村里辞岁的鞭炮声阵阵传来，她在奶奶面前点燃蜡烛，又在柜前的小桌上一样样摆上背来的干鲜果品，低声请奶奶先享用。自己从背包中摸出面皮菜馅，守着冥冥中的奶奶，听着烛火轻轻的爆裂声，慢慢包饺子。
   
    守是温馨的回忆。在她的记忆中，奶奶就是这样在烛光下为她包饺子，一年又一年，烛光下的黄毛小丫变成了大姑娘，变成了中年的妈妈；而健朗的奶奶终于白了头发，变成佝偻的老媪，变成像框中永恒的微笑。那时和奶奶不是相守，而是相陪。陪和守意相近，却有本质的差别。陪是双向的，陪在交流中度过，总是充满温暖和欢笑，关爱和亲抚。
   
    守是刻骨的思念。她从小远离父母，和奶奶相依为命，几十年的相濡以沫，多少酸甜苦辣把祖孙的两颗心腌在了一起，质相同，味相投，搏相通。而今，只有在默默的守候中寻觅另一颗心的信息，倾听另一颗心的呼唤。
   
    守是寂寞的诉说。生活中的幸福总是短暂而轻薄，痛苦却是那么长久而深厚。读书、工作、结婚、生子，在别人可能是连藤的甜瓜，而在她却是一串酸葡萄，提不起来，却又放不下。一家人总是一个人在打拼，辛苦过后静下来，竟然找不到诉说的地方。是啊，人世中很少能找到人愿意真诚地倾听你的诉说，他们总是希望能从你身上获得利益，找到快乐，谁又愿意和你共同咀嚼苦涩？只有奶奶总是那样微笑着静静倾听。
   
    时光在相守中悄悄地流逝。邻家电视遥遥传来新年的钟声。村庄的远远近近响起迎春的爆竹。她打开液化气灶，煮熟了饺子，先给奶奶盛上，再自己盛上一碗陪奶奶。饺子的热气渐渐散尽，村庄也在欢腾过后渐渐地安静下来。燃短的蜡烛忽明又暗，她上炕面对着奶奶拥被而坐。烛光明灭中，观世音慈祥睿智的长目在闪烁，注视着这阴冥相隔的祖孙长夜相守。

        守岁本是团圆夜，孤独团圆也算是一种对立统一吧。

        人心是不同的，大多数人在热闹中寻得心的安宁，可她说只有离开热闹，才得到安宁的心。
      
  余秋雨先生能洞察世间人类的感情，他说：“由山峦阻隔的遥远是一种绝望，而有河流相通的遥远则是一种忧伤。”可是，既有阴冥阻隔又有心灵相通的遥远是什么呢？他没有说。

碧云天下

叹息！守岁， 守是寂寞的诉说……

顾林

文章写得很感人，情感饱满，文笔尤佳！

西风独自凉

碧云天下 发表于 2018-2-4 19:50
叹息！守岁， 守是寂寞的诉说……

万家团圆的时候，也有一点遗憾。

西风独自凉

顾林 发表于 2018-2-4 22:23
文章写得很感人，情感饱满，文笔尤佳！

谢谢顾版！春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