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飞花令•回家】又见炊烟

亭湖孙成栋

又见炊烟
孙成栋

        听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风雪，我不放心独自住在乡下的母亲，于是，连忙向老家赶去。
        本来是想看望一下母亲就回来的，但拗不过老人家的挽留，就留了下来。晚饭后，照例陪着母亲唠嗑了很久，虽只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但听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为母亲，为岁月……不知不觉中，已是夜央时分。在母亲的催促下，我打着哈欠，走进那曾经睡过近二十年的厢房。一张陈旧的杂木床上，母亲早已为我铺好了厚厚的被褥，那纯棉的经纬间，仿佛还留有老人家掌心的温度。
         凌晨时分，正在梦乡中的我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催醒。静听，是母亲的声音，那痰积喉咙想咳却又咳不出来的“嗬嗬”声，从厨房的方向传来，想必母亲已经为我煮早饭了。心里一热，想起以前做学生的那些年，母亲每天总是天不亮就起床为我准备早饭。直到我毕业后，母亲才勉强能天天拥有一个完整的梦乡，想不到这次留宿又耽误了老人难得的早觉。于是，我赶忙披衣下床，想到厨房里看看。可透过朦胧的窗棂，发现天竟然还没亮。刚摸索着推开堂屋门，一簇雪花就借着凛冽的寒风蹿进屋来，哦，果真下雪了！
         站在门槛上，透过飞舞的雪羽向外张望，黎明前的黑暗使大地沉浸在一片静谧中，雪瓣落地的沙沙声犹如春蚕在噬啃着桑叶，乌漆般的夜空被漫天的雪蕊皴染得渐渐泛白，仿佛无边的银霜爬上满头的青丝。于是，沿着厨房里散射出的桔黄的灯光，走进雪的世界，走近母亲的方向。不经意地一抬头，不禁蓦然一惊！因为我看到了缕缕久违的炊烟，正如水乡飘渺的晨雾在厨房的屋脊上缭绕，在晨风的羽翼间舞蹈，鼻腔里不由得氤氲起稻穗的清香和田野的气息。
         对于我来说，炊烟是屋顶上的故乡，是流动在晨曦和晚霞中的故事。儿时，炊烟是一根伸向蓝天的时针，不管是在水里掏鱼摸虾，还是在树上逮鸟捕蝉，抑或是在草垛间捉迷藏，只要一看到袅袅炊烟在屋顶上升腾，就知道母亲又在张罗着全家的饭食。不一会儿，母亲唤我的声音就会乘着乡间的清风四处流淌；少年时，炊烟是一袭挥动着亲情的水袖，日日在母爱的舞台上摇曳。外出求学的我曾懵懵懂懂地，将故乡的点点滴滴遗失在繁重的学业中，却惟独对轻灵的炊烟情有独钟。每每走近村头，远远地看见那旗帜一样飘扬的炊烟，心头总是涌起母亲用叮咛汇成的海浪；而现在，炊烟成了一个藏进牵念的梦，成了我反刍乡思的一把回忆的青草。因为，农村里家家都用上了液化气，炊烟宛若一颗不再分蘖的种子，已被湮没进岁月的深处。
         一脚跨进厨房，母亲正吃力地躬着身子蹲在灶门口。被雪洇湿的稻草久燃不旺，生出浓浓的黑烟，呛得人近乎窒息，有哮喘病的母亲更是被呛得一声接着一声地咳嗽。可母亲好像忘了浓烟的存在，依然神情专注地料理着炉膛里的火焰。随着母亲胸腔里发出如拉风箱一般的“呼呼”声，火苗也在炉膛里不安地跳动，仿若游子的一颗愧疚的心。尽管炉灶间生着火，但母亲还是瑟瑟发抖，灶门旁的小窗子怎么关也关不严，不时有雪花从窗缝隙里钻进来，落到母亲头上，落进母亲如霜的发丛里。
          “我驾车四十多分钟就能到班，不会迟到的，您不需要起这么早的！”我心疼地嗔怪母亲。“我知道，可昨晚听你说常想吃烧稻草做的米饭饼，而市场上卖的味道又不地道，所以就想早点起来多做些米饭饼，好让你多带点回城里！”母亲边往炉膛里添稻草，边大声叫我赶快回到被窝里，生怕披衣的我冻坏了。想不到昨晚跟母亲聊天时无意中说的一句话，却在母亲心中烙下如此深的印记。寒风中的我脸上不禁有些发烫，母亲的话我又记得多少呢？
         又见炊烟，在母亲的白发映着雪花的早晨。炊烟，是母亲用心捻成的线，我的翅膀有多远，她的牵挂就有多长……

夏春华

翅膀有多远，牵挂就有多长……诗意的牵挂总是让人感动不已。感谢成栋分享美文。

亭湖孙成栋

谢谢春华! 向您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