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阳台的那棵柳（耿卫军）

戚涤尘

后阳台的那棵柳
耿卫军
搬到新家后，妻将一些坏盆破罐装上土，一溜排地放在前阳台上，说要种些花草，添些生活情趣。我是一个懒人，怕浇水、锄草、捉虫；也恼雨雪霜冻天，搬来搬去烦。便对妻说，花盆坠地，极易伤人，不甚安全；不懂养花，浪费精力，徒增烦恼。妻觉有理。不想，女儿学校布置作业，将家中最美的花草带至学校比赛。妻女火速赶至花草市场买些吊兰、紫罗兰、君子兰、芦荟等，将盆罐栽满了。
　　不知这些花草跟我家有缘还是其他的原因，它们长得蓬勃茂盛。前阳台东侧的吊兰青翠欲滴，密密的如瀑布直泻而下，细白的小花点缀其中，像害羞的姑娘隐藏在绿色的门后窥你。阳台正中的芦荟很是肥厚，妻常切一片，剥去外皮，露出如脂般的软肉，蘸点酱油让我吃，我的便秘竟神奇般的好了。妻常夸耀她的芦荟买得好，后悔的是紫罗兰花了钱。这花只需掐一段，插盆中便能活。她单位喜欢紫罗兰的全是从我家掐。
　　如此茂盛的花草激发了妻养花的兴趣。花了几百元，买了许多花盆及种子，将前阳台摆得满满的，并责令我在一周内必须将这些盆罐运送到垃圾站。想到要搬运这二三十斤的盆盆罐罐，爬上爬下地走上几百米，岂不累死了？我看还是放在后阳台吧，长些葱、蒜、芫荽、辣椒什么的，丰富菜篮子吧！妻讥讽我会过日子了。
　　前阳台的名花香草在妻的精心伺候下，享受着三天一浇水、五天一锄草、七天一施肥的高档生活。可惜的是吊兰不再枝枝蔓蔓，芦荟不再肥厚可口，紫罗兰倒是疯了似的长了一段时间，却日渐憔悴。
　　倒是后阳台的那几个坏盆破罐展示出无限的生机与活力，狗尾巴草摇曳，竹鞭菜匍匐，牵牛花娇艳，葱也绿，蒜也肥，芫荽也芳香，辣椒红艳艳。更让人惊喜的是，一个破盆中，有一株柳树，约莫尺许，袅娜地垂下三两枝条，微风中楚楚地站着，轻轻地舞。女儿十分疼惜这柳树，每天都要去后阳台看看。
　　妻开玩笑对女儿说，这阳台以后改名叫女儿台好了。女儿说，这名字不好。我也觉得有点苦情，妻便将阳台命名的事，交给我。我起了杂草台、菜篮台、辅料台，只收到她娘俩的讽刺。倒是，妻大腿一拍，陶渊明先生号五柳先生，我家后阳台便叫“一柳台”。我默然，女儿马屁拍得快，拿出毛笔，在硬纸板上大大地写下“一柳台”，用一红丝绳挂在后阳台上。
　　我甚为“一柳台”羞，陶先生是不拍马屁的，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先生喜欢“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我家也搞“椒柳绿后檐，兰荟艳台前”。无先生之地多，多几破盆，但得天顾，得一柳，便学先生之为，虽有赏花之闲情，却无先生“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勤劳，更不兼先生“常著文章自娱”的逸志，更不能颇示己志。先生之才情没有学到什么，倒是学了些先生“寝迹衡门下，邈与世相绝”的坏脾气，不喜与三五同事小聚一酌，亦不会与朋友围一桌砌长城，更不会拎些东西到领导家交流感情，却常牵家人散步于长亭中，听妻儿父母闲话琐事，过着平淡的生活。

戚涤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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