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包装

刘炜

　　记忆的包装 刘炜 小雪是个节气，与生我的那天下的小雪是相同的两字。节气是藏匿在农历里的插图，而我的啼哭是温暖的，它落在村庄的小雪中，落在河边的枣树上，村庄越来越白，像一张白纸，我的啼哭是落在白纸上的第一行字，是这个冬天有些闪烁其词的果子。鸟蹲守在树上，因坚定而沉默不语，它把头埋在羽毛中，目光在想象中飞过了一场小雪。 在我童年的梦中，总有一棵河边的枣树给我童话，让我能走进树的年轮，听见它旋转的风，以及平静的水声，花和红色的枣子从年轮里涌现。这是父亲从河北买回的枣树苗，种下的枣树 。夏夜，天气闷热，我们摇着硕大的蒲扇，睡在打谷场空地的竹床上，嗅着新麦的味道。月亮是弯的，比镰刀还细，像女孩子的柳叶眉。在麦草垛的上空，守着满天打盹的星星，摇篮曲有些飘渺。河边的枣树上，突然也有了许多眨着眼睛的星星，在跳跃，比萤火虫还要佻皮。是仙女下凡时点在枣树上的灯笼。那时我多小呵，像是枣树树根部，刚冒出的枣树苗，心里净是幻想与希冀。 记得，秋天枣子成熟的时节，父亲会穿上拖拉机内胎做的皮衩，张丝网捕鱼。就是把一张丝网布下，等鱼自投罗网。那时，枣树很高，枣子也很高，我们够不着，就用竹杆打，手摇脚踢。满树的枣子，一下子像是落冰雹，地上，河里都是香甜的枣子。我和妹妹一边捡着河边的枣儿，一边唤着父亲捞起河里的枣子。只不过现在想来，枣树是有些可怜的，给了我们美好的童年，还要忍着我们的嬉闹与拳脚。 再后来，我顶替父亲进了乡里的供销社，不知不觉中枣树就有了两棵。秋天，我穿上父亲的皮衩下河捕鱼捞枣了。树下摇枣的是父亲，我和妹妹的孩子。岁月就是这样无情。父亲的青春就像谢落的枣花，而我们是花柄上的核，已渐渐长成了果实。六月，枣花开的时节，父亲知道自己要走了。由我和母亲搀扶着，在家的周围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枣树下，看到枣树已被蛀空的树根，禁不住有些喑然神伤。时隔不久，父亲真的说走就走了，枣树也倒下了。我没有把枣树做成砧板，或者别的，就让它保持着斜卧的姿势，横跨在河边，仿佛睡着了一般。 父亲走后的日子，其实我一直想为父亲写首诗，可是一直写不出来。直到有一天在街上碰到卖红枣的河北人。才又想起了老家的枣树，想起了父亲。于是，我写下了《我写下枣树》，后来发表在2009年第二期的《诗林》上。 我不知道我用诗写下的枣树，是不是还是原来的那棵枣树，也不知道我用诗包装枣树是不是有些侈奢，但除了诗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以诗这样的一种材质，包装这棵枣树，以及对父亲的记忆。 附诗： 我写下枣树 我写下枣树，这个别人写旧的词 它细碎的花白里透红 去年开过，去年的去年开过 今年依旧在开，它绿色的叶子 那么瘦小，是童年留在春天的脚印 昨日还在树下，今天又绿到树梢 那些半红半绿的果实，是父亲总是 请听下回分解的故事，让我们垂涎三尺 我写下枣树，就是写下父亲在河北买下枣树苖的企图 他把枣树栽在河边，看着岁月不断长高 孩子们用竹竿打枣，枣儿一半在水里 一半在岸上。他那么深情地看了一眼枣树 和屋后年年养着的畜牲，默默地转身走开 我写下枣树，这个别人写旧的词 只是不想使用怀念这个更旧的词 地址：江苏省大丰市名都广场E区1039号 电话：83519382

江北长弓月

　　认真拜读学习，写得很唯美！

刘炜

　　谢谢长弓老师鼓励！端午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