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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沉默的绝响-------老牛自选诗23组/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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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21 18:25: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目录:

1★《大雅久不作》
2★《断章:今夜,这是属于我自己的苏家屯》
3★《活在苍凉的人世间》
4★《冬天,我灿烂的歌喉》
5★《死亡》
6★《紫睡裙-日落印象》
7★《非马》
8★《黎明》
9★《轮回》
10★《写给新生的孩子》
11★《阿尔斯:1888到1890》
12★《咖啡·自述》
13★《现实主义》
14★《岁末致母亲》
15★《行到嘉峪关》
16★《有所思》
17★《夏天不期而至》
18★《秋天来了》
19★《 水火之间》
20★《十月,十月》
21《聂★树★斌》
22《““圣经””》
23《世界正在变暗》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1 18:26:31 | 显示全部楼层
★《大雅久不作》

一,后庭花

高山大河搭出土地的宁静
鸟群口衔柔软的阳光
悠闲镇定地降落升空
草木随暖风翩翩起舞
忘掉光阴后面
一缕缕曾被子弹擦伤的空气

这是和平年代
形势一片大好
风吹稻花香两岸
吴姬压酒劝客尝
我正住在靠北偏东
濒海的大房子里
窗帘美轮美奂,挡住视线
以丝毫不带烟火血腥气的文字
打发着奢靡又脆弱的日子
拾起又放下纸纸秦淮风月
和年轻歌女们的后庭花

二,海底天边隐隐而来的硝烟

当东海和南海,甚至身旁的黄海
海水蠢蠢而动骤然来潮
鱼群在“海狼”的重压下震颤痉挛
被迫改变了迁徙的行程
小鸟瞥见“猛禽”的踪影
从蓝天白云间失足
我仍品味着琴箫
沉溺于一枝枝花草的暧昧情节
向往着月光的颜色
江南少女黄莺的歌声
她们含羞草的眼波
她们婉转低洄的笑声
不断思考我了解谁谁了解我
清高得活像个诗人
对那些常常眼睛潮红
高声赞美长城和天安门
神情昂扬激愤的兄弟
发出声声冷笑
判断真正的诗歌
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暗流涌动在世界地图上
我忽地看到祖国四周
巨鲨那幽暗的眼睛
深不可测的海水下,频频泛起的
雪亮刀光

三,我学会了遗忘与背叛

烽烟散尽
散进页页发黄的纸片
英雄,这个裹着保鲜膜的词语
只在遥远的神话中呼吸过

这里,是奢靡的和平年代
高楼大厦迅速崛起
沉下无数无名的棺椁
他们
曾挺立于历史的制高点
开拓出今天
这条宁静的河流
他们满身血红
他们的臂膀张开面面大旗
他们长着高山大河的面孔
他们回头,露出最后一个微笑
他们合拢双眼的时候
抿起泥土一样无声的嘴唇
泥土
不是尘埃

四,遗忘,遗忘

这是安静到奢靡颓废的年代
和甲午战争的距离不过百步
遗忘,遗忘
我学会了背叛
我对英雄这个词语再也羞于启齿
关于伟大、崇高
关于至死不渝的爱与忠诚
关于遍体伤痕
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
总是沉默寡言,我那低垂眉眼
善良憨厚的母亲
竟羞于启齿

有多久了
不再扪心自问
我,究竟为她做过些什么


五,《》

蓝水里
硝烟伴着巨鲨的眼睛隐隐上升
迎合着我血管里尚未尽熄的火花
涨成烈火的潮汐
蜂翅一样震颤的刀音
鸣响成一片

我整装待发的时刻到了


注:“海狼”,指美国海军海狼级核攻击潜艇。“猛禽”指美国空军F22猛禽战斗机。“巨鲨”指美国海军第七舰队。



★《断章:今夜,这是属于我自己的苏家屯》

一,

悬在越来越空虚变白的夜里,是苏家屯
雨点儿用针尖,刺穿黑暗中
迅速窜高的蒿草地

我爱的女人,不知道苏家屯
她腰身妖娆眉眼俏丽
这个淡青色的烟圈儿
从一面面黑暗的墙上走了下来

我深爱的女人
针尖一样尖利,不可触及
我们日夜默默相对
我们隔着一道道永恒的水光
隔着不绝如缕的日日夜夜
隔着沿岸红红绿绿貌美如花的广大风景

二,

我说我将是雨后一汪静水的时候
你如花般璨然开放

苏家屯,今夜
同一个梦雨点儿一样不断滴落
我疼痛到只有沉默

------让我们继续相爱吧
让我们永远相互折磨吧
最苦涩的其实正是最甜蜜的
就像,暖风的尽头会有雪花落下

今夜,苏家屯
黑暗中走出的女人
以水滴石穿的的声音
说着只有我俩才能听懂的话

正在滴穿我荒凉已久的草原

三,

如果眼泪才是最好的表达
就请雨不要停下

零点落下的雨
慢慢浸透一点半的苏家屯
水中泛起的情节忽然无名无姓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泡沫
漫过湿漉漉的夜

-------一幅画中
我用白云的手帕
擦拭锈迹斑斑的阳光
你在人流熙攘的街市
炫耀金光灿烂的羽衣
前生注定无法相溶的两滴水
消失于今世白茫茫的海面

四,

苏家屯骨骼坚硬
今夜苏家屯水光耀眼水流遍地
水里,没浮起漂亮的美人鱼
今夜蒿草凄凉遍地
别再说风吹动白云
像草原上四散的羊群

我和我爱的人
蜷缩在被雨水击穿的梦中
不再回头,永远无名无姓

今夜
遇水而沉的石头溶化在水里
长着黑色翅膀的灰尘飞出水面

五,

百多年前
抬大红花轿贴大红喜字的苏家屯
我娶一个个子不高眼睛含笑的女子过门

百多年后
有人说起今夜,子虚乌有的苏家屯
晃了晃头,哈哈一笑

今夜,我提着半瓶残酒
正步踏过凌晨三点睡到正酣的苏家屯
当时我以为
今夜,这里是属于我自己的
只属于我诗歌的苏家屯


★《活在苍凉的人世间》

1,

不是最后一次,也并非当初
你说,你将和霜降一同到达
那时候,满世界的蒿草
正高过我们头顶
我站立的地方
与北冰洋
有你,和一簇火花的距离

我被你们放逐过
被你赦免过
我伤痕遍体
从不说起
我已踏过千山万水

2,

总站在我背后,一言不发
头发间藏着白花
他一把扯下以花草和果实镶嵌成的面具
露出凛冽,有时叵测晦暗的面孔

他领我走了好久
到冰天雪地里
我保持沉默
我从没说愿意

3,

奋力向上,别问为什么
跃得很高了
身体下方
一闪闪的火光
星星一样跳跃

鱼群经过的路程
是水面永久的伤痕
秋风再起时,我走得更远
捧一把
从水火中穿过的石子
挂上枝头

如果倒在路上
就变成一块粗砺的磨刀石
等一柄刀从我身上呼啸而过
到上方
重劈开一面星星之火
并让它们迎天风而立

4,

身后,有我的全部
我日夜向往的高处
一杯杯冒着气泡的香槟酒
一个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和掌声

在身后
有你我无数次谋划过的
那个单调的情节
幽蓝色的天空下
我们可以牵着对方的手
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来来往往

5,

我们没有读者
名字不翼而飞
所有的回忆
藏在一颗脱落的,寂静的星星里

默然相对
颤抖着,把对方的名字
刻到墓碑上

等满世界的蒿草和他们不朽的名字
高过我们头顶


★《冬天,我灿烂的歌喉》

《白马》

干柴堆起的白马,马鬃长长
的白马
轻烟一缕
天空中
留着它的尾巴

寂寞,如禅
从世界这个巨幅背景里
跳出来
骨头上峰峦如聚
发出铁,和火的声响

白马嘶鸣
我如禅,亦不如禅
大漠的狂沙万点里
佩剑,喝酒,唱歌
深不可测的深渊上空
火烈鸟一样振翅律动

《远方》

是沟壑纵横的创口,远方
是大海
的汹涌无边的眼泪
不是满世界纷飞的黄土
能够埋没的七尺之躯

我驾白马脱缰而去,饮
最后一觞薄酒的孤单背影
名字叫做坟茔的
我永远的家

《白马奔腾》

剑锋一样凛冽
削过万物体内的坚冰
举一身烈火的鬃毛
火就不复存在
步步都是天涯
天涯也不复存在

白马奔腾
越过
我心头最后的一指暗黑

太平洋冬季,咸湿的海风
呼伦贝尔草原,滚滚的尘烟
白马携我席卷而过
披一身幽幽的火焰

《白马啊白马》

你,掠过横亘我生命的无垠冰山
留下一道道闪电的皱纹
那些思想世界的钟面

无法奔腾如你
玻璃一样的锐痛裹在心里
慢慢钝化
结成密密的蛛网

你在天空中飞奔
我正走进世界的背后

《冬天,我仍在歌唱》

只要还呼吸
总有一些或青涩
或成熟的果实
一不小心击中我

秋天时,我高耸的粮仓
稻谷,水一样芳香四溢
只是唱着歌,我的脚下
清泉就慢慢丰腴
像不期而遇的爱情

只要张开眼睛
就看见一条条通往河川的石板路
黑暗里
高挑起夜的门帘


《冬天,我灿烂的歌喉》

美好的事物从来都没有逝去
它们只是在泥土下冬眠
云水深处,传说的鱼群蠢蠢欲动
密谋了几个世纪的甘露
在我们心底訇然而降
褪色已久的人和事物
慢慢爬升
他们姿态动人
花蕊一样
静悄悄地摇曳
要唱歌,就到山顶上去
看黑暗掉在脚下

扔掉与生俱来的孤独
舌绽九朵莲花
此时
大地的骨骼铮铮作响
谁,拨动了马头琴的忧伤

《余生》

歌声,唱我们虚无缥缈的爱情
有时沉醉,有时难免有些幽怨
爬上去,匍匐,甚至跪拜
只要能更近一分,高高在上
即使终归无法抵达

即使白马
也燃尽了干柴
骨缝里,火苗
熄灭为不为人知的尘埃

冬天,以歌声
在冰山上刻下誓言
撞上它的寒冷和坚硬
撞成一团血肉模糊的泥巴
也不再说后悔
不提前生来世

《最后的童话》

于是,白马披一身雪花的羽毛
飞临虚空中
高高的塔顶
马鞍上
驮半面人间风景
半面无尽归思
缀着怒放的山茶和杜鹃
我们鲜艳的伤口,像旗帜
风雪中招展
撕裂漫山遍野的乌云

袖管抖落出花瓣和种子
这些珍藏已久的光芒
听,人间的洼地中央
枯草们发出幸福的尖叫


★《死亡》

我常常这么想起他
那时,他会站在窗外面等我
头顶仿佛童话里,淅淅沥沥的
被月光照亮的夜雨
静默地看着我,仿佛看着
一个相知久远的朋友
当时我想的已经不是死亡
不再害怕
我是一只破茧的飞蛾
刚刚尝到飞翔的喜乐
飘飘荡荡地,扑向一孔之隔的光明
我一定要飞,飞得很轻很轻
轻得,像片飘向深渊的落叶
在那一团烈焰里
跳生命最后的舞蹈

现在,我随波逐流在大海里
抓紧了一根茫无边际的
文字的稻草
分分秒秒,月月年年地
写一颗水珠的名字
画它虚无缥缈的肖像

那只是我茫无边际的想象啊
也许,我会走得很丑陋
很不情愿
嘶哑地哀号着,想留下虚无缥缈的一切
却什么留不住
或者身上千疮百孔,倒在污浊混乱的街头
死亡,总在每一线炊烟里飘荡
时时刻刻提醒我的注意
活着
时而汪洋着幸福,时而沸腾着痛苦
甚至一瞬间静默
躯体里,也藏着一颗片刻不停地
飞奔的心
这一切,一切的
虚无缥缈
正是我终将消失的理由
只灿烂过一秋的草木们
声音婉转曼妙地在我梦里歌唱:
死亡!让世界多么公平
只有在死亡面前
众生平等
才不再是幻想

现在,我只是在大海里随波逐流
已经漂到海中央了
画一颗水珠的虚无缥缈的肖像
画它虚无缥缈的痛苦
和无影无踪的幸福
持一根茫无边际的稻草
和越来越挨紧我的死亡赤身相对
相互默念对方的名字

一生中,我做过多少虚无缥缈的梦啊
一缕青烟一样
到达过多少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我说过那么多的也许
我从来无法判断任何一件事物的真相
哪怕,是枝站得和我一样低的小草
唯一的,不是也许
在最后
我会赤条条地,纵身扑向
一簇为我而亮起的
短暂的火光

以前的,和以后的熊熊火光里
有个坐拥山河的皇帝
为了逃避日益临近的追逐
起身去蓬莱
他在沉下万骨的祭坛上
乞丐般
张开求讨的双手
向天再借五百年
祭坛下面,草木们汪洋无边
漫声合唱道:
世界是多么地公平!
只有在死亡面前
众生平等才不再是幻想

我终将消失
像一颗水珠
在海平线上面消失
什么也不留下
只留下爱
什么也不带走
只带走爱
埋在时间深处的某个种子
将突然发芽
以浓郁的色彩
昭示它此时此刻的存在
像是我留下的
不为人知的挚爱

扑向一孔之隔的光明
多么灿烂
土地,是永远的鲜绿
天空,是无比的湛蓝
我们面对着唯一一个太阳
用同一种语言
静默地歌唱
歌唱所有值得歌唱的,透明的事物
没有了对世界的索取
也就没有了争斗和杀戮
草木澎湃,摇曳着柔韧的身子
组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天空的墙
漫声合唱道:
生存,只不过是短暂的死亡
而死亡,才是永恒的生存
谁如果想在世界上
留下什么,带走什么
那么他曾经的存在
就会成为世界
长久的负担

我将在海平线上沉没
曾经
我挺立潮头
用干干净净的手掌
举起一枝蜡笔
想在海天交接的地方
画下永恒之爱,画下
大海一样的自由
画下尊严,幸福
不屈不挠的个性
决不向诱惑,威逼
或者俗望
匍匐跪倒,画下
成功

而现在
我在海中央
摸索到一根茫无边际的稻草
画我
水珠一样
虚无缥缈的肖像
我曾想吹一阵爱琴海
和阿尔卑斯山的风
吹干人世间所有的烦恼和无奈
让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
相信
我没有辜负生命
现在,我只是摇摇头
微微一笑
向身边的一枝小草
鞠躬致意

轻轻地飞走
跟着一群曾经有血有肉
突然便虚无缥缈的名字
我看见
飞离的瞬间
人们不胜哀怨的面孔
此时,草木们在半空中舞蹈
漫声合唱道:
他们都在害怕死亡啊
却并不是因为热爱生活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1 18:27:00 | 显示全部楼层
★《紫睡裙-日落印象》

1,

秋风串起的,一串串日子
串了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紫睡裙,你比秋天更红
眼里笼着重重薄霜
我们都等得太久了
太阳都快要西沉了
野地里,菊花
开着片片火海

你轻轻地说:秋天,已高过竹篱了
一排排鹭影在水中央驻足失足
慢慢地,正向下凋零

2,

紫睡裙,鸟群远离了航标
水中央的你,正在下沉
落叶使天空更广阔更空洞
像我的等待着的心,支离破碎

另外一些颜色,随即仓皇退却着
被咀嚼着,被吞噬着
越飞越淡的思念,出离了思想
继续寻找你,就继续走向
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口

紫睡裙,谁在莽原上写下过预言:
“我将燃尽焚黑一切
包括
我自己”

3,

紫睡裙,里面
裹着眼泪汪汪的蓝月亮
裹着含羞带露的小白花

恍恍惚惚
几匹淡黑色的,烟圈一样枯瘦的马儿
在忽明忽暗的路的尽头
缓缓滴落

4,

紫睡裙
想你想到天黄了
你也黄了
跟着,就黑了
原来,你是世上唯一的那盏灯啊

5,

流着泪说:便在此时
将刀剑和伤口交还给世界
将真理和谎言都一分为二
将日渐憔悴的鲜花和生来羸弱的果实留给自己

紫睡裙,我爱的每一天
就是在冰雪中取火的每一天

6,

紫睡裙,流连不去
泪水漫过窗棂
风声一遍遍
吹来吹去都是你的名字

这是最后一线阳光
纯白无暇,晶莹剔透
把它挂上桅杆
都黑了,黑了下来
我要做一块漂洋渡海的石头


★《非马》

1,

冬天,往自己的相框上
堆放白菊花
相片中,马轮廓模糊
雪的鬃毛,透出尖锐刺骨

许多年以后,有人说着故事
将马从化石挤压着的甲骨文中间
从白色的海水深处
我仍旧饮着酒写着诗的
四散的骨头中牵出
牵出,时间、世界
那暗黑色的内核

2

行到一座城池前
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白马在黑夜的幕布张开之前
失去了自己的白
白马一次次地,看见了孩子
和孩子们的眼睛

比如,我
我站在一幅深黑色的
一口就可以吞掉我的背景前,呼吸
企图,打造纯银的自己

……牵着马
冲进这座钟表停摆的城池
正下着大雨
天空在我头顶,绽开色彩诡异的花蕾
白马行在雨里,它失去名字的身影
渐渐变黑
雨水,横在路上,飘着罂粟香
白马掠水而过

3

大雨。细数雨滴下落的声音
一下,两下
时间……的声音
以短暂的,雪花的性命
雕白马的白,它的啸声
一根根,一声声,上升
上升
我们,马一样继续前行
……一个个孩子
不肯瞑目的眼睛
成为历史书众说纷纭的插图

4

“我将,在你无休无止的奔跑中
合上眼睛,停止呼吸”,

在历史书里为人偶尔翻起
偶尔说起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故事……
比如,溺死于黄昏暗水中的一匹白马
比如,临终时
也没能高过脚踝的某枝小草……


★《黎明》

黑白的轮回中等待。

1,

夜孕育出的,黑暗的叛逆
将埋葬于深夜。我们
这一群流星
渐飞渐慢,光芒钝化
磨平,成为一言难尽的皱纹

冬天的积雪中相会,煮酒
推算后来人,推算天高地厚
推算
跨越下一座山梁的时间
在酒杯中三分天下
一块白的,一块灰的
最大的一块,是黑的
叫它黎明前

黑暗中,还遍地寻找什么呢
梦也该醒了吧
披挂雪花的铠甲
坐到枯草上歇脚
眼前,那被风雪压弯的篝火

不急着死亡
还要用余生,等星星尘埃落定
黑暗中闪着微芒的潮水
漫过体内的篱笆墙
寒冷中,我们越挨越近
我看不见,可我
能感觉到你
心里飘来荡去的歌声
使我泪流满面

2,

黑了下来,时间
的渔网悬于四野
天空,这床巨大的被子
可我无法安睡
只有驾黑暗的马匹
才能与黑暗分开
声音喑哑,要穿透漆黑的墙

任万万个被黑暗掩埋掉的喉咙
同时呐喊咏叹
站在黑白交错之间,你听
每一节音符都曾溅起火星,这时却声音羸弱
一个个不解之谜
走不出两扇嘴唇的门

你的名字
可否再度光耀今后的岁月呢
你本该手持太阳的光芒
从星月黯淡的北方迤逦而来

3,

不要急于谈论死亡
嘴唇上,许多秘密
留下来花朵和果实

继续沉默地向前,再跨出一步
就会跨越风雪耸起的山脊
黑暗恍然褪色,里面发出的血的光泽
我们当初,正从山那边行来

那些埋到血管下的,沉默无声的诗句
拍打起弱不禁风的羽翅
发出晨光微熹的声音
蹒跚着飞向发白的天空

我在最寒冷的北方
渐渐地,站成一尊微笑的塑像
我看见了的孩子,透明的脸
站在咫尺内的地平线上
我想伸一伸手
好触摸到
他柔软的光芒


★《轮回》

1,

落英缤纷后面色苍白
天空深远,暮色合围了露水的归途
一片黑挨紧了另一片大黑
雨点儿一样,落到大地的火堆上

在泥土的最深处蜷缩
这些等待出头的秧苗
默默地合唱道
那无不是神圣的时光!
当然
白有白的幸福
黑也有黑的归宿

2,

谁的瞳孔寂寞成一盏孤灯
谁弯曲成一个僵硬的句号
谁还会像我这样
以蒿草的沉默
唱响裹满泪珠的幸福
当太阳跌进远方的山谷
溅起一片片黄昏的泡沫

这些本已开花等待结果的季节
忽然就潮水般溃退
这些本来妩媚柔软的水
重新漂满阴森的骨头
只要还活着
不管呼吸多么地艰难
都不要指望
这会是最后一场风雪
许多年来
纵马而来的骑骑乘者
将雪亮的刀锋
一次次划过
遍地缄默的嘴唇


3,

我其实愿意做一尾简单的鱼
我愿意,世界
只是一条清浅的小溪
我只喊了一声
身体就沉进了水里

许多年来
我这破碎的嘴唇
再没发出半点儿声音
它们只能继续,在蹉跎岁月里无谓地开合

我行将就木
我还在大地上
呼吸维艰
还在等
一颗面色苍白的星星
从结冰的手指间
慢慢升起

4,

此时,煊赫一时的小草
再度低头
将温暖如春的颜色
藏在一卷诗歌下面
此时,记忆里歌声飘渺
满世界灯火昏黄
道路泥泞

5,

也许再也看不见
也相信
它们存在着

春天,远方
铭文一样
刻在骨缝的疼痛里
我冒着一次次风雪
继续站立呼吸的原由
想着远方
远方就贴近了眉头
骨头发出雷电的轰响

那是我们共同的远方
湖水轻盈
丝绸一样
铺展开大面积的春光
一汪汪幽蓝深邃的目光中
白天鹅悄然起落

想起远方
我骨头里的绿色
铮铮作响


★《写给新生的孩子》

1

等你等到后来,等到
时间都长出了白发

第一次听见你的声音
你正站在春天
最后一朵野丁香上
不谙世事的天使

多年以后
你一定不会问我
为什么我的诗篇中
总长满了茁壮的春天

2

你有小小的身体
小小的身体上
沾满日月星辰
我相信,你的眼里
藏着世间万物
即使那么多人
都发誓说
你还看不见

以后,你不会像我一样
只能浪迹人间
你将学会飞翔
在天边
把自己的名字写下

而你
飞过的地方
都是我
血液流经的地方

3

原谅我,我不能
把对你的爱
喊到惊天动地
现在的你,怎会知道
只是一声浅浅的爱里
藏着的是以后的无数个日夜

对于世界
你的靠岸
只惊醒了我

而对于我
你的到来
惊醒了整个世界

只是,你带给我的幸福
还没有长出乳牙呢

4

白色的,叫约翰
黑色的,叫彼得
蓝色的
叫戴维
还有红色的罗斯
绿色的凯特
金色的史密斯

我多么希望
从你到来以后
世界就变得这般单纯

5

你来的地方
是我要去的所在
你必将延续我
看着你熟睡的面孔
我想我必须将语言放下

你是天上落下的石子
把世界最坚硬的外壳砸开
露出里面的柔软

待到山花烂漫时
这一句
我让它止步于喉头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1 18:27: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阿尔斯:1888到1890》

1,

神秘的女人!高更
说:有毒药
也有解毒药
多像真理的代言人
可这次他说错了

他说错了!我的耳朵不想再听了
眼前这个妓女
像个上帝
疲惫不堪的右耳朵
听见,我优雅地回敬世界
道:
雷切尔,请您笑纳
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剃刀锋利
耳朵断裂的边缘
几乎没有出血

2,

血管内行走、沸腾着
怦怦而跳的声音
从那里
挤出来油彩与光泽
堆在画布上

搅拌,搅拌出这个世界
里面
藏着无法言宣的秘密
藏着太阳
藏着波里纳士或生或死的矿工
冒烟的向日葵和鸢尾花
太阳热气腾腾
又大又圆
像一枚枚
刚刚出锅的土豆

3,

太阳!质地粗砺
阳光!嘈杂刺耳
世界是一杯点火就着的苦艾酒
世界是一盆色彩斑斓的牛肉汤

从里面伸出一柄柄
长满眼睛的尖刀
是世界!巨大的棺椁
我浑身荆棘丛生
然后我们相撞
然后,我们遍体鳞伤

4,

世界大得
像一块画布
我喊出你的名字
你无动于衷
跟着,我也无动于衷
从你到我,这头到那头
是一颗子弹画出的线条

我喊着你的名字
遍地暗流汹涌
我向深渊坠落
我在找一面不会上下浮动的墙
我在上面写下
“我是精神上的圣徒
我的精神并不糊涂”

5,

我们看不见对方
只剩下个名字
不是谁抛弃了谁
是相互抛弃
抛弃得完美而彻底

我们病入膏肓
这两个疯子
没有退路了!
也没必要重新来过
踊身一跃
跳到色彩的大海里

以为我会沉没


6,

“这个不可能!
这个不可能!”

乌鸦倒挂于麦穗之上的天空
语言不会开花
我就触不到永恒
向日葵站在泥土中
一个挨着一个
像我们
踉跄着倒下

我和你
隔着一面
名叫世界的墙
用子弹,打出一个出口
让灿烂的血
像阳光
倾盆而出



★《咖啡·自述》



风雨中,曾发出嘹亮的尖叫
原野临秋,草绿花红
体内潮水已退,默不做声
一切心事
藏在密不透风的果子里
每一秒都是最后的时刻
无法珍惜,也无法不珍惜
何时,才真的平静

当鸟群衔着幸福的唿哨来而复去
当一把枪瞄准我貌似坚硬的外壳
说:举起手来
把你全部交出
我代表这个世界
以水和火的毒性惩罚你
我默不做声地接受
只是  不要让我跪得比草木还低
磨成粉末了
还是一粒粒站着的我
穿越火
在水里尝到一点点甜
然后迅速溶化




黑的是你我
我们相顾无言
结成味道苦涩的伴侣
白的是蜜糖
我们浅尝辄止  无法继续深入
世界  未来
形同水火  自相矛盾
这些黑与白拼成的的风景
在世界深处慢慢结晶
析出我们所历经的一切
平原  山岭  本来汪洋可见的麦穗
来都已经来了
无法后退 别再问归途何方



爱情沉没下去
死亡迅速崛起
你在南方,热烈如火  
我在北方,清冷如水
为黑白胶片上的名字写着注脚

一粒跟着一粒走进水底
呈一列虚无的直线
张开苍白的唇
手掌虚无  渐渐消散
却仍抓紧白色的牛奶和糖
是为了甜蜜而苦涩
还是为了苦涩而甜蜜

生命开放着,破裂着
泡沫。断断续续的气息
如此乏力



我没哭  我默不做声面无表情
活着  像烟
在富人  穷人
堕落颓废的星星们手中缭绕

驾着一匹名叫光阴的马
我从北方向南,仿佛周而复始
从历史的镜面闯入现在
一枚枚密不透风的果子
像我低矮的头颅
正在爆裂



★《现实主义》

《现实》

听口中含金色果实的人描述痛苦
听我说起幸福
我们比邻着,生活
说着说着
我们就都笑出了眼泪

那日碧云天黄叶地
我摊开枯黄的手掌
放飞最后一羽信鸽
当时它已韶华不在
而今,仍不见它飞回

继续自语着幸福,幸福
冬天的日历中
我面色苍白如纸

只轻轻地喊出一声
“爱”
就已须发飘零


《现实,现实》

总是在雪花构筑成的
纯白色的墓园中醒来
和遍地浑身甲壳
面容扭曲的动物
说起“心”
说“爱情”

他们纷纷散去
我从棺椁里爬出
继续在这冰封的墓园
寻找我的埋骨之处

我看见了近处的暗
我看见了遥远的海
看见不住上涨涌来的潮水
将我内心的金属
一点一点地变黑


《超现实》

冬天冰凉的海水包围我
冬天用波涛声震落幸存的树叶
无数双黑白色的手从水中伸出来
要将苍茫大地上翻转
要绑架遗落于海水之外
那尾祸从口出
说要垂钓大海的蓝鲸鱼

大海里永远盛着一锅沸水
有着一尾跟着一尾的蓝鲸鱼
它们误以为自己抵达了天堂
它们幸福地痉挛
从大海的牙缝中漏出来

谁是这一幕幕的导演
举起双手
我打开生锈的胸膛
从镜框内取出亡灵的相片
换一张新的面孔放回


《超现实的现实》

1,

白马与诗人无关
女人与诗人无关
庙堂和江湖
与诗人无关

瘦得尖锐
怎么还不愿意下跪呢
站着
多像一枝指向天空的长矛

2,

在夜里对孤灯喝酒啊,他挥笔
把一张张白纸染黑
他喝酒相信酒
相信在线装书里飞来飞去的恐龙
相信面部涂满了鲜血的巫师
和能被一只绣球击中的爱情

大醉的诗人
高高举起菜刀一把
谋杀了自己
数数他这一生
这是唯一的成功啊

3,

后人将在一堆鲜血和墨迹当中
翻找出一种名字叫做“诗”的甲骨文
里面有
唯妙唯肖的白马
有仪态端庄的女人
有庙堂般的庄严
有江湖的春风杨柳,和快意恩仇


4,

后人里
于是
又出现了“诗人”


★《岁末致母亲》

1,

顶着一头新雪的母亲
眉目如雕
她只会喃喃地念儿子的名字
她擦着眼睛
她提盏光芒瘦弱的小油灯
她照亮我远在天涯的旅程
她倚在北方傍晚
吱嘎作响的门上
她慢慢地直起一些如弓的日子
等我回家


2,

墙厚得像死亡
深不见底的漆黑,深不见底的空
喊到声嘶力竭
把世上的一切都扔进去
也没溅起一丁点儿回音

对着镜子说:这
就是活着
戴着锁链浮沉
该从哪里读懂你

无法诉说,不愿意承认
夜更深的时候
你将头也不回地离开
从此,和我隔着森林般茂密上升的墙
云层里泪珠纷纷聚集
天欲哭未哭

你有一根长如岁月的丝线
绑住我日渐羸弱贫瘠的心

3,

小小的炉台黑黢黢
温暖粗糙,像你的手
那是一个五味俱全的世界
盛着颜色各异的回忆
在那里,你忙碌了整整一生
你用线线炊烟
写一个永远都写不完的爱字
在我心里
刻下家的模样
暮色里,流淌着我的血
你影子渐渐弯曲
风雪苍茫中
你擎一盏如豆的温暖
慢慢融化卵石的坚硬

你继续沉默
我也守口如瓶

4,

把积在我身上的雪花吹走
气若游丝

我们共同的冬天已经来临
你忘记了自己
站得
像个雪人



★《行到嘉峪关》

1,

秋天跟无数片叶子一起掉落
当我身形弯曲、双膝生锈
掌中一掠而过的闪电,那光芒黯淡的螺旋
像根根颓唐的枯枝
当我继续关心遍及四野的疼痛
从张张薄纸上
将参差不齐的稻谷、诗歌
低矮的命收割
身体就开始营养不良
从体内抽走了年过不惑的岁月
是不是羽化的时刻将近了呢

我想脱去衣履,瘦若蝉衣的铅华
骨头上生满迎风摇摆的小草
装作坦然,面对这个世界
飞来飞去的白眼,淹死人的口水
身后,那遥远的金色
连接着新绿色的汪洋


2,

像一列列行驶于底层的火车
我们冒着烟,轰隆隆地开过
人生
我和我留下的一切
不要说了
都将死于黑白之间
死于越漫越高的寂静
鲜血,如飞溅的泥土
也只是过客
我们的名字
不比一根马鞭,一簇
紫苜蓿更长

我顾不上慌张
向秋天最深处
靠近老北风的地方
渐行渐远
待雪花,埋葬吧
仍默念着诗歌的嘴唇
这无边泥潭中的细小的羽毛

3,

我们无法面对的
其实正是我们自己
所以我宁愿变作一座塑像
拥挤的人间,我爱不爱你
彼此都一样陌生
幸好还有处黄房子
苦艾酒,散发出火的气息

闪电、奔马,结满蛛网的灶台
这些难以启齿的真实
一个个瑟瑟发抖的妓女,衣衫褴褛
黑夜中还要走遍大地的人
心里装着熊熊的烈火
却只能烧化他自己
给我一把同样的刀吧!
一面镜子
我也宁愿割掉自己的耳朵

让世界从此定格
不要听瓦兹河畔盛夏的麦田中
端坐着的,为我剃度过的瘦哥哥
一次又一次地饮弹身亡

4,

我们以不同的姿势抒情
可我知道
我其实就是你

瘦哥哥在阿尔
那里阳光刺眼
我已经行到了嘉峪关
口袋里盛满风沙
世界多么大
我们都走不出头顶的一小块天空

瘦哥哥,你已经用你斑驳的色彩
在我身体内
画下了印记
所以我终身以泪洗面

可你画不出死亡的模样
所以已过去一百多年了
我还要和你一起,坐在大片大片的乌鸦下面
继续只有两个人的谈心,翻阅
越来越薄的家谱

当北风
又一次吹过人间
吹过伏羲的八卦
吹过
洒满夕阳的麦田
冰封我的诗歌,爱
多到无处安放的悲悯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1 18:28: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有所思》

《梦里大水袭面》

梦里,大水袭面
床上下浮动
这满载幸福和痛苦的方舟
世界上,我惟一一根稻草
张网,打捞渐渐稀薄的空气
记得最后,阳光扑面而来
再也无法躲藏
从金字塔的庇佑下爬出
我想端坐  
从对面咫尺的岩石里
看一眼视死如归的自己


《梦越来越高》

水声浩荡
梦被托起,越来越高
高过,一行白鹭的翅膀
自言自语,也要当心隔墙有耳:
我刚刚才被阳光洗劫过
我如此脆弱
阳光已经让我秃顶
让我寸草不生
而为什么?直到现在
我还要相信
还要反复默念
那些沾满阳光的悼词


《刹那,黑的变白白的变黑》

这是一场哗变
早有预谋,体内
体外,同时发生
当时,很多亮光,像水
先是柔软弯曲
然后,表面脱落下几颗微不足道的
棱角不在的星星
水于是迅速掩杀而至
漂浮在水中央的眼睛
刹那,黑的变白
白的变黑


《我们共同的故事》

是谁,将我们所有的故事
藏进同一个蚌壳
多么深邃啊,我们的目光
却永远看不到蚌壳之外
当时,正和从前任何时候一样
我四处奔跑,没有方向
我声嘶力竭
我企图抓紧,几片
曾飞过我头顶的羽毛


《那深不见底的歌声》

光,和水
我们变成的气泡
故事里,这些司空见惯的小小插曲
只有我们
的思想才不可救药
一切都在结束
我们星光熹微的眼睛
在篇章的尽头
慢慢熄灭
另一切,正在开始
灯光也许会在水中盛开呢
也许,那时
和水隔着汪洋
在深不见底的气泡里
我唱歌
安眠,或停或走


★《夏天不期而至》


“空气已经死亡。腐烂的生命,仍然呼吸。”
-----------摘自牛伯一的长诗《醉》

1

还渴望着雪
在不期而至的夏天
阳光钢铁一样坚硬,横冲直撞
成千上万匹黑红色的野马脱缰而来
迎头撞上
我冒烟的伤口

金属相撞,发出闷响
七月的阳光无坚不摧
即使森林伸展开手臂
也只是螳臂当车
阳光倾盆而来
劫持了,包裹住我
让我变形
让我变成火的一部分

2

黑呼唤白
火呼唤水
的呐喊声
沸腾的空气中
哗变的鱼,痉挛
成群成群地逃逸
却无法背离
一滴虚幻之水的麻醉
这不期而至的夏天,汪洋的日子
颠覆了挪亚方舟
绿色的淫荡不断上升
中间擎出一团大火
烧灼,世界
翻烤,灵魂内部
留下
金色的 红色的
白色的 黑色的
花朵

3

不期而至。夏天的旋律
以火光谱就
就是这时
也请允许我不合时宜
幻想一场大雪
幻想一场,纯白色的冰冻

钢铁放弃了坚硬
筋骨松软,膝盖弯曲
那么多,也渴望着白雪的小麻雀
它们从冬天的掌心中飞出
曾在早春的雪地上,大声呼唤
回归
呼唤,冰清玉洁

此刻,却折断了雪一样的心情
说,夏天真好
说,我已垂死,所言必善
眼里盛满疲惫
盛满无奈的绝望的祈求
它们束手就擒
任穿过阳光瀑布的乌鸦
密密地飞进众生之眼

4

夏天,不期而至
阳光为万物镀金

阳光的刀枪林立,无处不在
使我们变黑
我却还想奔走呼号
我想冲上天山之巅
对着全世界,说
这一切,一千零一个一切
都只是谎言与伪装
可我,只有
沉默
只有,跟着
盛开
绽放出赤裸的
多姿多彩的欲望
口吃着说:是你的,是你们的
不是,我的

5

虚幻之水……漫过
干渴的冒烟的身体
流沙,四下冲突
时间……的声音
诠释爱与得失
诠释水,带来和带走的一切
真善美,假恶丑
这些空空的空空的声音
走吧
不做沙漠中,黄金的棺椁里
一具高贵的木乃伊

走吧,走吧
移开挡住眼睛的手臂
美丽的花伞和太阳镜
走吧,到远方融进白色的原野
幸存的,将只有天空和大地
它们,用此刻的目光
注视着百年后的麻雀,乌鸦
天空下
有一匹烈马
一头饿狼
仰头长啸
如同2012年7月的我
正渴望着雪

6

不期而至的夏天
以刀剑,以信仰,以爱情和自由
相挟
或加入到麻雀整齐的队列中
做个世上众口一辞的
识时务的俊杰
或仰天长笑一声
带着流血的伤口
甚至,背负永世的骂名
远走他乡
离开这物欲横流的夏天
去那早已不为人挂齿的远方
捧一怀洁白的雪花
立在候鸟飞越过的地方
呼唤久违的清纯

最后一盏灯
一瓣真爱
这些蒙尘世界中的雪
便在我心头闪光

像一个国王,高高在上
在我不朽的国度
望见真正的雪
藏身于
秋天的金黄以后



★《秋天来了》

《雪意》

大雁是秋天的信使
落叶是秋天的信笺
太阳走到了高处
像一位快要离开的老人

谁拉开了电灯
秋天,在瞬间
亮了又灭
灭了又亮

流星划破了长夜
落下漫山遍野天鹅的绒毛
雪,你是沉默的歌谣
雪,我最后的
依依不舍的青春


《说谎》

为什么不去飞天呢
哪怕做一颗流星
以短暂的光芒
让那些从冬天深处走来的
坚硬的孩子
也能认识内心的绿色

秋水临近
我只是沉入最深的水底
只是重复道
眼前这一切都是可以轮回重生的
像罂粟
我把谎言说得如此美丽

音域宽广的人们
嘹亮地歌唱道
让岩石开出鲜花吧
让全世界的刀剑
都变成翠绿的橄榄枝



还是把坚硬还给石头吧
如同将美丽交还花朵

《立碑》

长着张落叶低垂的脸
我掘出我的苦井
我在洼地,等水流过身体
人生,其实
就是等待
死亡
等到干涸
我曾无比绚烂
黑与白
我这不可救药的病

把我风干冷却后的影子
钉上墙壁
往生者以此为界碑
垂死者以此为回忆
“面对世人
还能说些什么呢?”


《惟留一简书》

吟诗的手,抚琴的手,移花接木的手,灌溉思想的手
曾经,多么茁壮
我在残破的书本间
阅读这些泛白的字句

然后把落叶一样的它们
采集于掌心
我的诗篇
之侧
种一束冰封的火焰

《罪过》

有着静美而真实的生命
草木们
世间最高贵的生灵
多苦也永远保持沉默
多苦也永不放弃虔诚
它们从不把内心的黑暗释放给世界
它们宁愿沉入深深的地下
变成暗无天日的煤

模样善良的僧侣,素食的人们
戴着栩栩如生的面具
他们有时会挥动着双手舞蹈
声嘶力竭地控诉这世界:

“显然,你们的双手沾满了血污
我们的思想,是你们最好的墓园!”

无法变成一块煤
也不敢在时光中自行埋葬
我只有偷偷地承认
我只是黑暗的组成部分


《古刹钟声》

一场惊心动魄的穿越
正在进行
听,北风那杂沓的马蹄声
正在路上
黑色的世界
变黄,又将变白
我无以言喻:
原来
这就是所谓多彩的世界

秋天来了
冬天在路上飞奔
我已牙齿松动,白发缭乱
天高地远,天空海阔
忘掉了庙堂、江湖
忘掉了时刻都不肯放手的仇恨
我听见流水的声音
如泣如诉
听见了,候鸟一声声清脆的鸣叫
像寒山寺内远远飘来的钟声


★《 水火之间》

《马儿脱缰奔跑在大地上》

夏天举着一把火
冬天也举着一把火
白候鸟在路上
在蓝天上奔跑
像飞速散去的云团
像马儿脱缰

火在冬天
在我心里越长越高
有时让我幸福
我向黑色的河流中
反复投掷一块黑色的石头
直到年过不惑
直到冬天河流静止
我还剩下一双火一样发亮的眼睛
剩下颗没有归宿的心

多么幸福
我还能像马儿脱缰
奔跑在辽阔大地上
从故乡到故乡
从太阳花到太阳花

《左手火焰,右手流水》

现在,我站在秋天里
等待寒冬
举起北风的长枪
朝我猛烈地扣动扳机
倾泻出鹅毛般大片雪花的子弹
等待寒冬阴沉着脸孔
说:朝我奉献吧

钢铁和火光
在我身体之侧
发出欢悦的叫声
左手凋败,右手丰收
左手火焰,右手流水
水流过的声音贯穿了天空
满目丰收的胜景
有谁知道
渡过了这一冬
我就是沉默的灰烬

《黑白之间》

穿过每一个黄昏和黎明
天地之间
有一把从未熄灭的火
你是为我而点亮的吗?

我比雪花还要洁白
我比黑夜还要黑暗
我在深不可测的水底唱歌,捞月亮
一遍遍地写爱人的名字
我听见,一个声音在说
什么也没有
听见一个声音说
靠近我,靠近我
什么都不要想
不要说
不要说过去更别提未来

《水火之间》

只学会了恨
还没来得及学会爱
就已经是冬天了
跳动着的火
随即看见,火在燃烧
金黄的,粉红的火
熊熊火焰燃烧于冥冥中
冒烟的手掌火中飞腾
手指张开
尽力伸向虚空

把手给我,靠近我
我们越挨越近了
你还在寻找什么
你快乐吗?
听见嘶哑的声音在说
不要说过去更别提未来

很近了,很近了
火,在清晨湛蓝的镜面上爬行燃烧
栩栩如生的面孔和长发舞动火
我在流动
我每喊出一个名字
空气中就又多了一缕青烟



★《十月,十月》

1,

注定的,这一秋
仍没有什么值得收割的果实
尽管,我也曾像那些勤劳的农夫一样
挥汗如雨地播种

多么希望,某个时刻
能够立即到来,荒凉的土地
重新长出茂密的思想
信仰的枝头上
硕果累累

可我,活着死亡
我只能掩埋下收割的向往
俯首纠结于寂寞的蛛网
瞻仰缅怀前辈的果实


2,

烈火中侥幸逃生的鹰
张大了眼睛
他们的翅膀,目光
再也没能高过
一棵为雷电击昏的老树
深秋,天空的存在
云朵,苍白,到虚无

无可言喻的世界
无可言喻的缺少和多余
几双望向天空的眼睛

叵测而深远。

我由此断定
某些思想只会沉沦一次
惟一的一次就够了
哪怕身处此时的深秋
谁也不要指望
能有一种成熟的高贵的思想
从天而降,跟枯黄的叶子一起
敲醒大地

纵使我的心啊
像整个秋天一样充实饱满着而又无可阻止地萧条着
却到哪里去找寻一只鸟
甚至一个人
与我比肩而立
为了这些正在崛起的沉沦的
汹涌澎湃的不断凋零的岁月继续行吟继续歌唱呢?


3,


我相信着,一些我从所未见的事物
--------遥远的山山水水之间
已经沉落了的云蒸霞蔚里
有众多仍在播种着的农夫
背负经文行走的僧侣
安静平凡得如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的老人和孩子
深陷于俗世爱情里流着眼泪的恋人们

如果,连秋天也离开了
在一场暴雪中突然怀想起他们
即使那时心里的彩虹都已经沉落
冰雪一点点地把我压向泥土
我还会相信
他们在一个思想可以抵达的彼岸里
飞禽走兽花草树木一样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他们,莫非才是传说中的永远?!

4,

十月,山冈上的绵羊
预谋冲下来
占领冰冻词汇贫乏的嘴唇

可我
仍想继续喊出
爱、幸福
甚至,把最后一场暴风雪也一同喊出

世界需要伪装
其实我只是依据日益贫瘠枯槁的想象
在荒凉的土地里栽满鲜花
并用充满哲学意味的口气说道
鲜花的背后
或许是荆棘
或许是毒药
或许
是可以吞噬一切的
名字叫做“永远”的虚无

遥远的冷风
从天那边吹来
从来也没有止歇过
恍惚中,听见
谁和我一样
在说永远
说爱
说温暖
唱起一支动听的赞美诗
满心冰霜,寒冷落寞的潮汐

我咬紧牙关,微微一笑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1 18:30:41 | 显示全部楼层
★《聂★树★斌》

《》

那从来不只是些孤零零的词语
河川  洪水  沉默  爆发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
它们在字典里跳动起来
让端坐在很高很高的白骨上
一边为自己涂抹胭脂水粉
一边继续在大地上画下阴暗潮湿的鸟兽们
心里感到发虚寒冷

河川乃是真实的河川
洪水蓄积于哀鸿遍野的衰草心中
越是受压,越要咆哮
铁链粗壮,捆住过巨大的火苗
狼眼狰狞,铺开了遍地的冰雪
却终归无法阻挡

故纸堆里血光扑面
东风终于压倒了西风
有人因此心怀敬畏
欲以此为镜,欲千秋万代
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是的
河川喷薄而出的时候
将冲垮江山搭成的积木


《》

在不在河北有什么重要
姓不姓聂又有什么重要
你像一枝薄命的小草
遍地都是你
可你不是张志新,你不是遇罗克
所以,十几年都过去了
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你的名字
还压在一捧黄土之下
为谎言继续做着牺牲,写着意义不清的注脚
你是跪着死的吧
不知道你有没有仰天长啸
我发自内心地相信
你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这些擦肩而过来了又去的
红楼中笙歌水袖纸醉金迷的黑夜
在红旗下慷慨激昂地宣过誓的人们
哪里还有心走遍大地
解救遍地泣血的眼睛
敬畏穿越了几千年
仍高悬于城门之上的那道目光
你仍在十几年的尘埃黄土下辗转反侧
你还要等多久
在这方土地上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悲哀

是不是注定了无法安息

面对你
我一万零一次地痛恨自己的无力

有人说不如忘记吧
忘记了就不会再痛
忘记了才能天下太平
即使是黑夜
也能和谐出一团漆黑
他们拿着鞭子,面孔慈善
他们肩扛天地公理人间正道
多像是个人
是个君子
那么,忘记了就忘记了吧
就可以名正言顺地
随他们制造下一个血淋淋的冤魂
并打上万劫不复的烙印

先烈没能换来
纸上写着的黎明,从没在头顶上升起
一群群失明太久的草木
前仆后继,无悔无怨地相信

沉默问苍天
谁还在冥冥的,远在天外的青天之上
关注草木们的生死

《》

这是越来越强大的祖国
和谐安宁繁荣昌盛
科学发展与时俱进
高举、深入、持续深入
坚定不移牢牢把握
稳中求进建设小康社会
八荣八耻三个代表
以人为本为老百姓办实事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
步子再大一些胆子再大一些
连孩子们都要放声歌唱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花园里花朵真鲜艳
有人高高举起话筒
问我们
你幸福吗?
这有多好
怎么却仍不肯
为地底下
一个已经十几年了的冤魂昭雪
给他一个答案
让他得到他应得的安宁
为什么当初要夺去这个生命
只用了仅仅一年的时间

这是越来越强大的祖国
我有遍体鳞伤有着越来越强大的疼痛
流着止不住的血泪
依然深深爱你
只要你一声召唤
我会立刻奔赴前线
奋勇杀敌,直到壮烈牺牲
但我不想跪着死去
跪在祖国的刑场之上
被一颗精心炮制出的子弹
夺去年仅二十二岁的生命

但如果可以唤醒
我愿意下一个是我
只要,能照亮暗黑之黑
或,跟着荷尔德林
在黑夜里踏遍大地
曙光在即
把自己燃烧成孤寂的星星
放声歌唱
窃笑不已的乌鸦,惊得纷纷扬扬

《》


还是不再下跪,不能
让一位善良的母亲
再为她无辜的儿子痛哭失声
不能让她的疼痛扩散蔓延
成为祖国和人民心中
挥之不去的隐痛
以后的我们
是忠于自己的思想者
不再以血泪干涸的目光
守望片片载着光明的羽毛
把高悬于头顶的屠刀推进历史的垃圾堆
推上历史的审判台
让一个个诗人
不再用他们脆弱的笔尖
在轻飘飘的白纸上
徒劳地呐喊、为你招魂

泥土深处的你
不像一个鬼
更像是个人
你轻轻一笑
合上苔藓密布的眼睛


★《““圣经””》

《思想起》

河流从远方来
鱼群按既定方向继续前进
我说着这些
皱纹就爬满了脸

我说起
滴答滴答着穿过针孔的声音
说起天空,尘土飞扬
说起蛛网,裹住了大地
我还能继续说什么
说无法愈合的伤口吗
正流出无边无际的黑
说我有一颗颗即将合拢的眼睛

《预言》

身体上开满语言的花朵
就能结出思想的果实吗
我大声说:永别了!
也没有一根手指伸向我
水面上布满钟声
流过我结出霜雪的头顶

世界多么现实
竟没有人愿意再把双手
合在胸前
当沉睡的鸦群惊醒
一个个身披袈裟的我
会从天边,踏浪而来

《殇》

我是你苦难的缘由
你悬在十字架上低头
而你,最后
将让我完全消失
野马奔驰于潮湿的灌木丛
太阳在返回大地的途中
遭遇了暗杀
世界啊
能不能别让我坐在一把镰刀上
收割越来越矮小的背影
看,遍地都是
五光十色的鲜血

光明,光明
一说起这字眼儿
随风就吹过来无数张纸钱

《蛊惑》

我多想继续敬畏你,多想
我骗自己说
你的脸庞还在
不会就此消失
你正高高在上,面对着大地和群生
人世间的一切
都尽在你的眼中
我要终生仰望你
你微微一笑
天空中就升起明媚的新月

这多么动人
看,我把你说得多美
就像我真的知道了你的名字

《不朽》

我默默地呼唤你
这么多年了,我默默地开放
时光已把我翻阅得遍体鳞伤
我不抱怨
我仍叫不出你的名字
我从不抱怨
就像人们
反正也叫不出我的名字

世界越来越深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我跌向水面
而我头顶的乌鸦
正从四面八方
跌向深不见底的夜

《“安徒生”》

你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我却叫不出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
我爱上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等着我,等着
我合上身体里最后一颗眼睛
那时候,满天的星星
会泪水一样滑落
中间一颗
是你


★《世界正在变暗》

1,

披坚硬的铁的斗篷,冬天
拄拐杖,来得已经够迟了
吹着声嘶力竭的哨子,他来了
站在窗外

世界正在变暗
暗了下来
一种名字叫做寒冷的液体
从我的笔尖溢出
准确地注入诗篇内部
   
2,

眼睛经历着一场雪灾
压破了天空的房檐
雪让白的更白,黑的更黑
煊赫一时的火光,跳跃着变小
挤进来一团巨大的冰冷的黑
最后一棵草木低下头的时候
候鸟就涣散了
它们草木皆兵
它们隐居到光阴的背面

把一束阳光,和一捧热气腾腾的句子
藏在书本
我叠的纸船出海仍未归
我希望
鱼缸中那些萎靡不振的金鱼
成功地集体逃逸
笔直着,冲进大海的心脏

3,

是早有预谋的
当时,春风几度
树上开红花结白果
引来成群的蜂蝶

结白果
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是谁都不肯先出声

4,

就暗了下来
人一个跟着一个离开
谁都不出声
离开
烟一样先是上升
然后扩散
碎片,无法聚拢

黑暗中,伸过来一只虚无的手
撕扯着我的日历
一张,又一张
我不出声
静静地看着自己
一寸,又一寸地变薄

5,

这个季节,没有人出声
我的体内
杠杆和电线密布

只为了最后一个字
“爱”
我仍不肯烟花一样散开
在上升中永远下坠
再也无法聚拢

6,

暗了下来。是的
不仍有人在远处点亮阑珊的灯火吗
那我还不孤单
那我就继续在大地上浩瀚地流浪吧

牛羊一样驯良
为理想和爱情所放牧
发表于 2012-11-22 15:24:57 | 显示全部楼层
支持老牛响起来

请去掉“绝”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2 15:26:05 | 显示全部楼层
支持老牛响起来

请去掉“绝”
华子 发表于 2012-11-22 15:24


是的,绝响,哈哈。以后写别的体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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