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有感

老牛牛

作者：孟冲之



读史有感

32度。我坐在苹果树下读史
脚边是一丛丛紫苏、韭菜、小葱
我赤膊，赤脚，除了一条短裤外身无余物
从邻里树荫下流窜过来的股股凉风
好奇似地掀动我腿胫上的汗毛
放下书，头上是青瓷一样无辜的天空
低头可见几只蚂蚁正合力搬运一只土豆虫的尸体
我一边剥着趾甲一边想：
活着真是奇迹
我，真是奇迹
在有史可据的五千年的潜伏期
我没有被蚩尤杀死也没有与蚩尤一道被杀
没有被夏桀菹醢，没有被商纣炮烙
没有被商鞅分尸，没有被李斯车裂
我幸好也不在白起坑杀的四十万赵军中
没有死于修筑长城、阿房宫
也没有遭到项羽坑杀数十万秦军的报复
从汉桓帝永寿二年的人口5000多万
到晋太康元年的人口1600万
我不在那减少之列
我没有被安史之乱的叛军杀戮
也没有被黄巢起义军制成人肉干粮或磨成骨粉
金人攻破汴梁时我不在汴梁
蒙古人攻破临安时我不在临安
满州人攻破扬州时我不在扬州
日本人攻破南京时我也不在南京
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结束，我不知我何以营生
但肯定从未被满门抄斩或诛灭九族
直到土地革命时，我的祖父还算不上地主
我的父亲仅仅被文斗没有被武斗
我的母亲发现了马齿苋也可以养家糊口
我1970年生，挨饿的日子过得很少
1989年又因故没有去北京
1999年我飞过了太平洋
现在是2011年7月11日下午7时30分
我坐在布瑞蒂路44号门前的水泥台阶上剥趾甲
气温是32度，树荫下的凉风
吹拂着我几乎赤裸的身体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活着
是天底下多么伟大的奇迹！
我的血缘的链条，经历了如此漫长血腥的历史
（史前悠远的进化阶段还不算）
居然没有断裂
我的血缘的链条
不仅躲过了写满史书的惨烈人祸
也躲过了恒河沙数的饥荒、灾难、瘟疫、疾病
以及随时随地皆可发生于任何人的事故
由我而上溯到太初的哪怕最小的一个环节
细微的变化
都可以阻止我的出生
然而我竟然
出生
成长
活着，在此时此地

老牛牛

非法的火

连续几个晴日后
我把园中枯枝和去年的菜株收集起来
点起一堆火
在本市，这是非法的
正是这种非法性
让我对此事怀有更多的
孩提时的好奇
青春的激情
以及中年的谨慎
我自小堪称点火高手，但这一点
不足引以为荣
因为难的不是生火，而是如何控制火
让它充分燃烧自己
而不伤及无辜

这堆火很快就发出热烈鼓掌似的劈劈啪啪声
反复无常的风
让火的旗帜不断地变向
火噬咬着，咀嚼着
柴堆的周边张开了几个血盆大口
我用垃圾不停地喂它
滚烫的脸额上
热血呼应着熊熊大火
似乎要从皮肤中迸射出来
我后退几步
与它保持适当的距离
用一根长棍
将冒烟处掏空
或者，把过于轻浮飘逸的火焰
用粗重的材料压一压

邻居的狗吠了几声，但警察并未来访
我的火烧得很好，很文明
像玫瑰
丝绸
或者一匹被充分驯服的烈马
在慢镜头中奔跑
当一场灾难的可能性基本消除
其非法性
渐渐向合理性倾斜
我点上一枝烟
凝视着：
经历了气焰嚣张的盛年
它燃烧得越来越平稳
纯粹
几乎没有一缕青烟

华子

哈哈

老牛野心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