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自画像(组诗)

刘炜

我的自画像(组诗)

刘炜

这个世界，有许多我不会的

莫名地上了一辆车
不会用安全带
被别人笑话，装着不听见
这个世界，有许多我不会的
也不想学，要学
只学飞鸟，与游鱼
这样，会更安全一些
我时常站在窗口
看鸟飞行
看鱼潜泳，不知何故
总觉得一点也不难

乡愁

把麦草铺到身下
随便抽出一根，剔牙
老家的阳光真好
我不是鱼
不怕肚皮向上
临近年关
我把日子翻来覆去的数着
有时候，越数越多
有时候，起数越少
我打电话给母亲
如果买不到票
过年就不回家了
母亲说，好
我记得，这个季节
麦草，早就烂在了河里
只有沤黄的河水
与眺望的雪，依然白着
像一个括号
需要一个词填充
就好像越寒冷，越能体会温暖
一个反义词
比一个同义词
更接近彼此的软肋

老鸟教小鸟飞与觅食

老鸟教小鸟飞与觅食
看得出心情，有点迫切
天空越来越高
高楼越来越密集
老鸟总能预感点什么
闪电雷鸣，还是让翅膀沉重的雨
可惜，我什么都不会
所以，一辈子
只能希望儿子自学成才
只能说两个词
善良，清清白白

我的自画像

雪，父亲飘在风中的白衬衫
突然，停了下来
雪白的1964，就这样被母亲
全部裁成了尿布
8岁我背着书包去上学
一只白狐，从聊斋里跳出来
我在雪地里追了很久
也没追上。15年之后
下巴长出了父亲的胡须
那只白狐，成了我的老婆
以秃顶的代价记录
一见钟情与白头到老
只是生命里最浪漫的两个镜头
父亲走时，没有下雪
1964的积雪，也早已融化
所以，父亲留下的脚印
需要用怀念一一复原
就像现在，我在异乡想象着
老家的一场大雪
哈口气在玻璃上，画上村庄
和一行行脚印
雪化的时候，它们都会长成长长的麦穗
和向往大海的鱼
我的自画像，总是出现父亲的身影
就像雪地上赶路的人
走着走着脚印就会重叠到一起

这些名词的青春

1964年，小雪
一颗螺丝从机器上掉了下来
他要长成另一架机器
粉碎坚硬的时光
逃学，玉米稞里打伏击
麦草垛上够月亮
为了报复星星
把萤火虫囚进蚊帐
18年后，一朵花
包裏在绣着鸳鸯的丝绸中
爱情，就是让一个女人
从身上掉一枚螺丝
会爬，会走，会说话
这之后的日子
速度太快
像车边的树木，有些模糊
高中毕业，务农
小型水利,急性黄胆肝炎
大队保健站
女病友，上海知青，女医生
这些名词的青春
在那个年代，就像候鸟
来去匆匆。我的庄稼越长越好
女医生，十年后自杀
新婚不久，没有螺丝留下
2005年，父亲辞世
夏天，稻田里的蚊子
把参加葬礼的人
叮得痒痒，浑身红疙瘩
清明这个节气
窜到跟前，怀念
就是用纸钱点燃火焰
化为灰烬 。那一年
机器的支架丢了
大地，明显有些振动
草尖上，露水欢快地跳到地里
五十年后，我在深圳
把衣锦还乡这个词
拆得满地都是
就像儿时，偷拆了父亲的收音机
却再也装不起来
如果我还有十年，二十年
三十年，我还是会做同样一件事
但愿，死亡能有足够的耐心
不离不弃
容许我慢慢靠近

华子

三十年，我还是会做同样一件事
但愿，死亡能有足够的耐心
不离不弃
容许我慢慢靠近

新年好

极限

三十年，我还是会做同样一件事
但愿，死亡能有足够的耐心
不离不弃
容许我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