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老家的“牛擂擂”

jsdqch

老家的“牛擂擂”


小时候，是听着乡村的“牛擂擂”长大的，那种淳朴的“原生态”的乡野歌声在我稚嫩的生命里留下了深刻的印痕，成年后，尽管东奔西走，四方漂泊，远离老家乡亲，久别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可总忘不了苏北大平原上的那如诉如泣、乡土味浓浓的“牛擂擂”，那高亢激昂、粗犷雄壮的旋律时常萦绕在我的梦乡，回荡在我对故乡的记忆里……
“牛擂擂”是苏北农村过去常见的歌乐。乡亲们农忙使牛耕地时，体谅耕牛艰辛劳累，挥舞着的牛鞭只是做个样子，他们从不轻易动用鞭子抽打耕牛，为排解耕牛的苦闷安慰耕牛的辛苦，使牛人还常常哼唱起“牛擂擂”给耕牛唱歌鼓劲和解闷。于是，农忙时分，在广袤的田野里，时常见到这样的情景：老农头顶草帽，赤脚扶犁，耕牛喘着粗气，四肢蹬地用力，闪亮的犁铧前行着，耕牛身后泥浪翻涌，“啪——”，牛鞭从空中清脆地甩过，老农的“牛擂擂”抑扬顿挫，“嘿——嘿！哎哎——哎哎哎——哎——嘿，嘿——！”……
记忆里，乡亲们的“牛擂擂”大多是即兴而作，没有固定的歌词，一般都用乡言俚语，无须乐器伴奏，无须观众听众捧场，情之所致，兴之所致，使牛人是最出色的歌者和最出色的舞者，他们以天为幕，以地为台，激情飞扬，神情高亢，在漂漾着泥土气息的田畴里，潇洒自如、酣畅淋漓地哼唱着“牛擂擂”，此时，只有耕牛是忠实的听众，只有耕牛能听懂“牛擂擂”的内容，合着“牛擂擂”的节奏，它鼓足干劲，任劳任怨，奋力前行，以此回报使牛人的关爱、呵护与鼓舞。
干不同的活，哼唱的“牛擂擂”也有区别。秋高气爽收稻季节，暖暖的阳光晒在打谷场上，农人们把收割下来的稻子围成一个个圆形，耕牛拉着石轱辘，使牛人的鞭子一响，耕牛马上飞奔起来，这时的“牛擂擂”轻松活泼，溢满丰收的喜悦：“哎，打场打到边，产量过一千；打场打得快，稻谷不用晒；打场打得方，新米味道香”；犁田是又苦又累的活，耕牛走得缓慢，赶牛人往往哼唱一些节奏比较舒缓的小调： “夏天蚊子咬，冬天天气寒，犁完这块田，带你去吃草！”有时，使牛人也会借着“牛擂擂”抒发一下自己的情感：“牛儿啊牛儿，只有你来陪伴我，天上星子点盏灯哦，耕田到天明”；插秧季节使牛耙田，这活儿又苦又累又脏，牛和人常常是满身泥水，使牛人一手使劲拉着牛枷上的粗索，双腿站立木耙之上，身体往后努力倾倒，脚踩木耙，一手飞舞牛鞭大声吆喝“踩沟，转弯，吃打，吃打————”准备栽秧的主家恭敬地站在田边等候着，使牛人和牛儿都累得气喘吁吁时，使牛人便在“牛擂擂”里现加上新词：“耙田耙到边，到头抽根烟，耙田耙到尾，主人倒杯水！”主人家会心领神会，赶忙为使牛人递上一根香烟，倒上一杯热茶，而那人和牛根本顾不得歇息，喝口水，将香烟夹在耳根，一抖牛缰，又向远处耙去。
印象中老家唱“牛擂擂”名气大的要数杨二爹了，那时他六十多岁，打起“牛擂擂”声音宏亮，铿锵有力，穿透力极强，微风轻拂的夏晨或月光朗朗的秋夜，杨二爹在六七里外河滩地上犁地时哼唱着“牛擂擂”，村庄上听得清清楚楚，老人一生勤劳，少有闲着的时候，常常天不亮就下地顶着星星月亮犁田，村上人早上吆喝孩子上学时常会说:“杨二爹早起打擂擂了，你们还在床上懒着，真没出息。”
如今的农村，生产生活条件好了，犁田耙地早已不用耕牛了，取而代之的是农用机械，耕田、耙地、收割、运输都是机械化，耕牛越来越少，“牛擂擂”更是逐渐淡出人们生活的视野，但对于曾经在农村生活的我来说，老家的“牛擂擂”，那是一种割舍不断的情愫，是一种无法忘怀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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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

俺老喜欢你写的牛擂擂了。

jsdqch

回复 2# 唐人


   感谢鼓励，感谢关注本人的小文章。

西风古道

小时候听赶牛的经常吆喝，所谓短笛无腔信口吹就是这样吧。

jsdqch

“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这样的情景以后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jsdqch

回复 2# 唐人
该稿件近日已被油商周刊、现代司机报刊用。

夏春华

最真实的乡音，最真切的歌声。

野舟横渡

同感

jsdqch

感谢野舟横渡。

jsdqch

时常想起乡村的生活，那情景已成为永远也抹不去的记忆，尤记得那寂静的秋晨，雾气缭绕的田野里，一声声牛擂擂激越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