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赵凯师搓澡记

闻石8071

5月14日晚，宴席散场回到下榻的无锡玉祁镇祁龙宾馆，已是九点多了。原本想拜访赵凯老师的念头只好作罢。毕竟，老人家79岁高龄又多病缠身，还是让他早点休息为好。

不料，我到房间尚未坐定，师母电话就过来了，让我到他们房间去一下。

赵老师知道我一直关注着他的艺术创作。寒暄过后，他便和我谈起了近期的创作情况。他说：“在30年的时间跨度里，我创作了分别为歌颂刘海粟的《艺海堂歌》、歌颂秦怡的《秦娘美赞》和歌颂梅兰芳的《梅兰芳馨》等三首古风长诗，即将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除了我的自序外，还请原南京大学副校长、文学院院长、著名戏剧理论家董健、海翁的女儿刘蟾、秦怡的女儿金斐斐以及北京梅兰芳纪念馆馆长、戏剧文学家秦华生等分别作了序……”

那晚，赵凯老师侃侃而谈，兴致甚浓，以至于我们都忘记了时间、忘却了疲劳，不知不觉中，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个多小时，已过了十一点。我实在不忍让他再说下去，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赵老师，今天您很累了，明天有时间，再听您继续说行不？现在，您不妨泡个澡，我来为您搓搓背？”

赵老师听了，一愣：“搓背？你？”

赵夫人听了我的话，莞尔一笑，显然是领会和赞赏我的意思。

我哈哈一笑：“您是担心我的技术？不用。我当过兵，在部队洗澡，都是战友互相搓背，几乎人人练就了娴熟的搓背手艺了。您说我这技术水准还用怀疑吗？”

一番话，说得赵老师夫妇一阵开心大笑。

“哎呀，说起来真是好久没有上浴室洗澡，没有享受搓背的舒适了……”说着，赵老师神情不禁有些黯然。是啊，岁月是把刀，无情地杀向任何人，概莫能外。何况，赵老师晚年先是患前列腺癌，后又五次中风，还遭遇过一次车祸。身体的确大不如前了。记得2002年，那次赵师来盐城，我与他同居一室，联床夜话，他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很好，洗澡根本不用我帮助。

说着话，我径自走到卫生间，放水、试温，等一切就绪后，扶着赵老师到浴室，宽衣解带，慢慢将他搀扶坐进了浴缸。我关照道：“我在外面等会儿，您泡着，泡到身体自然出汗的程度，我就来给您搓澡了。”

我在房间和师母正说着话，赵老师发话说：“可以了。”

我随即起身走进卫生间。一摸，身上果有微汗，应能开始搓背了。赵师年纪大，若泡长了，出汗多，恐会有意外。

观察一下环境和条件，没有可供赵师躺下的搓背床，只能坐在浴缸边缘将就进行了。我拿过手巾，湿水，拧干，缠绕于右手上，先从他的右膀子开始，为他搓澡。我先是挺掌，由上至下在他臂上轻轻平抹了一把，边做边告诉赵师说，这个“抹”的动作叫做“起灰”，目的是让皮肤上的皮屑（灰）起位，以便于把它们搓下来。然后，是“赶灰”，我用掌巾由下而上一点一点的把灰往上赶，渐渐地，灰被推成一卷一卷的。我对赵师说：“您看，灰不少吧？”赵师点头称是，笑咪咪地夸赞道：“看来你还真比较专业呀。”我说：“还有第三步叫‘收灰’，这是职业搓背工必做的、也是在浴客面前最露脸的招数，就是把搓出来的灰卷赶往一处，向浴客展示他们的劳动成果。”说话间，赵老师右膀子上的灰已经完全被赶到一处，堆积在膀弯处，赵师一看，说，真不少哎。想来，赵师果真好久没搓背了，平时光是在家冲洗、抹抹香皂，灰是很难下来的。

按照上述搓背工序和流程，我为赵师搓了右臂搓左臂，再搓后背和前胸。一套下来，赵师煞是舒服，我却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毕竟，我也六十有四了，这样的体力活平时除偶尔给孙子做做，自己洗澡，那是宁可花钱搓背的。

本来，还有双腿应当搓到，可这儿实在无法施展，若让赵师面向外侧坐在浴缸边上，后面没依靠，无法坐稳，显然不够安全。我对赵师说，腿上没法搓了，我帮您擦擦、洗洗，就算完成了。赵师赞同。于是，简单为赵师洗了双腿后，全身抹上沐浴露，冲净，擦干，让其穿上短裤，这才扶着赵师走出卫生间。

洗澡结束，已近零点。匆匆告辞赵师夫妇，回到房间，同住的那位同学早已酣睡。我轻轻冲个凉，躺到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与赵师多年相处、相知的点点滴滴不禁涌上心头……

从无锡回来没几天，21日晚，赵凯老师打来电话，告诉我说17年前他为我写的那幅漏了个字且没用印的书法，他已补好了字和印，还写了封长达3页的信，中午快件寄过来了。

次日中午，收到赵师的快件，我在马路边上就迫不及待地展读起来，其中我帮他洗澡这一节，他这样写道：“此次无锡之聚，你出于尊师孝长，还一显身手，为我搓背侍奉，我甚感激。无锡之聚，虽短短三天，师生情深、朋友情深、故土情深，可比梁溪之水，甚或太湖之水，会让人久久怀念……”

读到此，我眼泪不禁夺眶而出。作为学生，我仅是为他搓了次澡而已，老师竟然这么看重，这么感动，足见老师是多么豁达善良，多么重情重义又多么知恩图报。赵师这样评价我为他搓背的行为，委实让我汗颜啊！

为赵师搓澡，过程仅15分钟吧。赵师高兴，师母开心，我累并快乐着。这种敬师方式，是我一生中惟一的一次，但愿不是最后一次。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帮赵师搓澡！

此刻，遥望南京，我默默地请天上的云彩捎去我的祝福：

衷心祝愿赵凯老师晚年幸福，健康长寿，艺术之树长青！

西风古道

能将尊师重道体现在如此细致的方面，楼主有心了。

闻石8071

回复 2# 西风古道


    谢谢。

斜阳

老哥哥，中国的孝道，我个人觉得绝不仅限于是对待于父母和祖辈继承和传扬。中国的孝道，大大无边，但是它的中心是“师道"。不是有这么句话么“师道尊严”，“师父”而言，师为尊。孝道也只是对“师道”的演绎。假如孝道无边的话，我想“无后为大”的背后一定是世界的变革者。您想想看我说的对吗？

斜阳

再有，感觉你的标题好像还有改动的必要。

夏春华

师道尊严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感慨、沉思。

闻石8071

回复 5# 斜阳

叫《搓澡记》也可以的，后来考虑赵老师是位名人，故
把他名字放上了。谢谢。

闻石8071

回复 6# 夏春华

师生之间，保持半个世纪的友谊，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