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遥远记

毛秋水

       上帝用心创造的自然安静的村落越来越少了，在我所到达的江南，或里下河地区。你暂且会同意我所说吗？农村的污染绝不亚于城市，能自然接近我们脑海当初烙印的景象，廖少得令人惊惧。春节，此节，一天、二天、三天之后，多少开始觉得喧闹，俗得累乱，尽彷徨之感。比起江南，里下河地区的北风和急降的低温，多少令人吃不消，也加重旅途中假日综合症的发生。
　　抵达这里无名小村的初五日，索性脱离追逐麻将的她和他，屯到小屋西房间的床上，腿脚在厚厚的被窝里，身倚墙壁，翻起凤凰出版社编辑的《炉边独语》散文集。很爽口的文字，好比吃数天荤菜后，端上的一碟芦蒿爆炒香干；很快，堂屋中当时的喧闹，后来的冷静，小屋外的冷天气和小屋东矮土堤下静静的冰河流，都是幻象。我沉浸在达夫先生的世界，除非那悄悄溜出学自行车的小孩突然回来——
　　履痕处处的达夫先生写家乡、归航、北平的四季、江南的冬景……兼几篇精美的游记，勾引出我的兴致：细细亲近相逢机会越少、被加速玷污的农村景象。小孩突然回来了，是喜欢哭闹的，并不是学车的那位大小孩，外出串门的大家庭中人都回来了，将要生起烟火做晚饭的日暮时辰了。
　　几天的北风终于歇下，东风从冰河流缓缓吹来。冰河流再东边是田野和村落的舍子；屋的西边连接更开阔的田野，野树隐影中是更冷静的舍子，但今年的田野要比前年干旱的冬多一层希望的绿，唯今天的田野上不见半个人影；沿堤一字长龙排半里的一户户，算是这一片世界的村的最繁华境地。
　　奇怪，晚上六点前的苍天是淡白的灰青，西半天越下斜则是清澈的淡青，柳月竟然已脱然明冷地嵌在此，清高的柳月下方还有一颗特别明亮的星星，是岁星？有些惊动的我，忙叫屋里的琪琪出来看，我们为这颗亮星热烈地争执了一翻，再仰望——仰望：西半天越下斜则是清澈的淡青，再下斜到边际，在野树隐影黑成团的舍子的某屋顶之上，还有一段长长的淡晕红，挥手不去。淡白的灰青苍天上，准确的讲是头顶上，还有一颗次亮于岁星的星星，却也特别显眼，她一定认识我有卅年，但我真早把她遗忘了……于是整个苍天再无他物，除去黯淡的几颗星，就是这样的冬交春时的上旬夜。头顶的这片星空，你遗忘了多久？会毁灭吗？原来我们在“城”赚钱。
　　浓霜，尚好的一种淡雪，遮盖不尽门前一大块菜畦的青绿黄白；清晨，懒懒起床、七时三刻见到的景象。亮白太阳在矮土堤冰河流东边的田野三丈之上，光秃过高的大叶杨树灰乱、凋零的水杉木褐直、河浜的稀疏野苇丛霜黄；堤，只能把腰面散落的植物暴露，包括由它承载引导的窄窄砖块道路也不再隐蔽。有躲藏的，譬如冰河流东边的田野，如在淡淡水雾中，阳光下朦胧的亮，阻隔你的目光向更远的东；这些水雾来之于霜的升华、大地的蒸腾、河流的解冻。今日，难得无风，敢极目再极目地朝西边，是清冷的明净——隐约有乡村乐队的哀乐传来，野地上一个死人的葬礼，火化后归茔地？堤上两路人碰在一起，他们是知晓乡野杂事的老本地，在议论、传报“葬礼上的死人”生前情形。
　 平淡的宇宙下自然遥远的夜和晨，天寒地冻中吃喝玩乐外的寻觅，绝不是因孤苦而特独钓寒江，或突然雪夜访戴的耍闲；它本在那，你静心才可见到，除非你不来，或者它真慢慢被污染殆尽了。
                                                                                        2012年2月，后修改。

杜乃彤

虽是一篇旧文，却依然给人以新的启迪和思考。

毛秋水

杜乃彤 发表于 2016-4-26 18:02
虽是一篇旧文，却依然给人以新的启迪和思考。

晚上好！

天涯倦客

看出语言功力甚厚，希望读到先生更多大作，问好。

毛秋水

天涯倦客 发表于 2016-5-6 18:01
看出语言功力甚厚，希望读到先生更多大作，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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