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在粽子里的母爱

戚思翠

被噩梦惊醒，梦见母亲的手被蛇咬，鲜血直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见一阿婆在超市门口卖粽叶，便想起母亲的粽子及孩时与母亲一起打粽叶被蛇咬的情形。
  那年代，家里极穷，人口众多，衣食全忧。但每逢端午，无论母亲有多忙，都要裹粽子过节。我虽不爱吃粽子，但喜欢跟母亲去屋后池塘里打粽叶。池塘很大，粽叶茂盛，密密匝匝的。走进池塘里，整个人都被芦苇淹没了。一边吮吸着粽叶的清香，一边惬意地打着粽叶。一次，快打完粽叶，想去剥茭白吃，可一脚踩在软绵绵的东西上，一看：蛇！拼命大叫、甩腿，可蛇已紧缠在腿脚上。母亲仿佛“从天而降”，猛力拽走了我脚上的蛇！回家后我才发现，母亲的手被蛇咬了一口……
  那次，母亲带着伤痛将挑选好的粽叶浸泡在淘米水中“消毒”，一张一张地洗刷、清洗、剪修，直至十分整洁干净为止。然后，把干净粽叶放大铁锅里煮焯。最后，将煮好的粽叶置于盛有半桶冷水的圆桶里，待晚上下工后裹粽子。昏暗的煤油灯下，母亲小心翼翼地将两三张粽叶拼齐卷成喇叭状，由左手的无名指与食指夹住，右手用汤匙舀上一小部分糯米倒进粽叶喇叭里，用筷子轻轻将“喇叭角”捣实，然后再舀满糯米填实，沿“喇叭”翻转、缠绕粽叶，裹紧。再取一张稍结实的粽叶封头，用粽针戳穿过去，将粽叶细尾穿过粽针针孔，带出那个封头的粽叶尾巴轻轻收紧，一只碧绿滴翠的粽宝宝就这样诞生了。我们在一旁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地包着粽子，可怎么也学不会，不是米漏出来，就是一松手就散架……终敌不过困意，打着哈欠上床休息。
翌日清早，我被一股奇特的粽香熏醒，忙问母亲：“今年的粽子味道怎么跟以前不一样呢？太好闻了！”母亲笑而不语。我急了，迫不及待地抓了一只三角粽剥开看，可还是纯白粽子。正纳闷着，母亲从锅里挑出几只斧头粽对我说：“小翠，你不吃黏白粽子，就吃钵子里的粽子吧，这是一半糯米一半粳米裹的，不黏不硬。”我似乎明白母亲的意思，迅捷剥开一只斧头粽，咬一口愣住了：哇，咸菜肉粽！咸黏可口，喷香扑鼻，味道绝美！顿时觉得满心满口的幸福与甜蜜。母亲慈爱地望着我，脸上写满了幸福。
  原来，母亲几乎一夜未眠，在我们睡熟后，又特地为我发明了一种粽子：猪油渣咸菜肉粽。后来，每年端午节，母亲都要为我特制几只不黏的咸菜肉粽让我解馋。改革开放后的一年，父亲让我参加成人高考，可丢开书本工作六年的我，对考试毫无信心。临考那天，母亲半夜三更起来裹粽子。她微笑地说，吃了她的粽子考试一定会中（举）！我盯着母亲眼角下的血杠杠，心像蝎蜇一样痛，强忍眼泪。听父亲说，母亲为了采下塘沿上的几片清香鲜亮的苇叶，掉到池塘深处，划破了脸与手脚。
  或因伟大而神奇的母爱力量，那年，我没辜负母亲的期望，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城里一所化工技师学院。就在我大专毕业那年，母亲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那年端午，我们都未能回家过节。端午那天，母亲起早徒步七八里赶驳船进城，又从驳船码头徒步十几里到学校给我送粽子。当挎着大包小袋的母亲精疲力竭地出现在正午休的舍友们面前时，我含着热泪一个劲地大叫“妈……”
  如今，母亲已去了另一世界。每逢端午节，我便想起母亲为我“特制”的咸菜肉粽。母亲对我的爱从不放在嘴上，而是像这悠香的粽子包裹的馅心，将母爱包裹在心里，在养育我成长的岁月里延绵不断地释放出来……

林慧妮

粽子里的母爱，读来让我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