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飞花令 勇气] 我有一支桑木扁担

西风独自凉

     我有一支桑木扁担，六尺来长，油光黄亮，它曾伴我度过走上社会生活的最初时光。
     那年我高中毕业了，同学们有的推荐进了大学，有的批准当了兵，有的进了国营工厂。而我回到生产队。父亲请木匠把一段老桑木出成了一支扁担，印像中那时的扁担苗苗条条的，颜色白碴碴的，刨痕犹在，有点坚硬，有些粗砺。父亲把它交给我。看看我如扁担那样的苗条身材，不无担心地交待我：“悠着点，能挑多少挑多少，别逞雄，别把这根好扁担弄折了。”我点头应充，不知道父亲是关心那条扁担，还是关心我。

     最初使用这根扁担是挑泥。当时化肥很少，冬天农闲，就要把田间小沟的水戽干，沟底的肥泥都要挑到田里，一来垫高地面，二来等于上了一道肥。干这种活有两种分工，一部分人在沟底用板锹挖土，另一部分往田里挑。挖的都是精壮男劳力，腰圆膀阔，挖土如切豆腐般麻利，膀子一甩，方方正正的一块土，不偏不倚的飞到泥络子里。挑的男女都有，不过女的一头挑一锹土，男的一头挑两锹土。
     我第一天上工，放好泥络子，挖土的大哥问我：“要一锹还是两锹？”我是男的，怎么好意思说一锹？况且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弟兄们都是挑两锹的。大哥瞄瞄我，说：“你不要比他们，他们没上过学，做出来了，还是挑一锹吧。”我不再争辩，就先挑一锹吧。
     挑一锹，可也不简单呢。脚下滑，不小心连人带泥滑下沟；扁担硬，一不平衡，挑到半路就翻了；别人倒泥，轻轻一拎绳系，泥块就落在指定地点，可是我怎么也倒不下来，弄得泥土糊满了裤管。 第一天下来，满身是泥不说了，肩膀火燎燎地疼，回家脱下衣服一看，红红的，肿的如发面馒头。
     第二天，父亲问我，能去吗？我点了头。这一天最难熬，扁担啊扁担，你就是一把刀，一靠上肩，钻心地疼，好心的大妈在扁担上给我缠上一条围巾；挖土的大哥锹头上明显的缩了宽度。我终于坚持到太阳落山。晚上睡觉，发觉肩头已经破了皮，血与衬衣粘在一起，脱也脱不下来。
     第三天，父亲说：过了三天就好了。我咬咬牙，把扁担扛上肩。肩膀还是那样疼，不过钝钝的好像是有点麻木了。
     终于三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也过去了。肩膀上的破皮结了痂，痂掉了磨成了茧。泥络子里泥块一锹变成了两锹。我不再害怕扁担上肩，当扁担两头挂上重物，小跑步走起来，扁担就颠悠悠的晃起来，肩头就有一种麻痒痒的舒服。

      夏收季节挑麦把是最有气势的。当时田地都属生产队集体耕种，队里只一块晒场，无论远近，割下的麦子都要挑到场头脱粒。几十个男人几十条扁担，大捆的麦把排成里把路的队，挑起麦把行走起来，只见麦把不见人。音乐是震天的号子，图画是长长的金龙在绿色的田野里蜿蜒游动，舞蹈是汗水和着扁担腰肢在天地间扭摆！
     最难忘的是上河工。那个年头还没有现代机械，大型水利土方工程全是人工挑，有时甚至动员几个县几十万民工。绵延几十公里，红旗招展，人声鼎沸，地球被划开大口子，泥土被堆成长长的山脉，那个阵势，“沙场秋点兵”也难以描绘。那时我曾经是密密蚁阵的一点，每天担着沉重的担子，跋涉登攀在蚁队中。也许你觉得这太渺小了，但身临其中者，觉得自己的力量真的能改天换地，风餐露宿，披星带月，极其简单的扁担大锹，日日夜夜改变着大地的面貌。“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人心齐，泰山移，当一条大河，凭空从你眼前出现，你能不觉得自己很伟大吗？你能不感到顶天立地的自豪吗？

     春去秋来几个年头过去，我用血与汗打理了扁担，让它更加坚韧光亮；扁担用他的坚硬和粗砺磨炼了我，让我懂得了越是重压，越要反弹，坦然面对生活中的一个个困难。

     多年不再有使用那支扁担的机会，我还在老屋里保存着它。我是一个普通的平头百姓，虽是不敢有词人辛稼轩那样的胸怀和气势，却真的有“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感受，多少次梦到自己在挑麦把，那金色的光亮在眼前闪现，梦中打起号子，把老伴惊醒，直至被推醒，还感觉到肩头沉重而跳跃的扁担在颠动。

林慧妮

扁担是你成长的动力，也是背负

碧云天下

上河工，不太遥远的历史记忆！赞！

西风独自凉

林慧妮 发表于 2017-6-4 14:04
扁担是你成长的动力，也是背负

曾经压过扁担，再也不觉得什么是苦是累。

西风独自凉

碧云天下 发表于 2017-6-4 19:59
上河工，不太遥远的历史记忆！赞！

谢谢你的点赞！能理解民工的人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