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滩涂去

郭苏华

早上，他们都出去了。我说，我要到滩涂去。我知道没人跟我一起去。我就自己去。
太阳白花花的，像要把人晒化了。我穿一件黑色的撒暗花的长外套，短袖，里面一件打底的，还是黑色的。
记得我以前的衣服都是亮丽的，不是白色，就是红色，或者绿色。这一年，我忽然都买黑色的，或者墨绿色的衣服了。
我撑着伞，走在路上。马路像是要被晒化了，白得刺眼。
我想打电话约个人，一起去。想来想去，没有这样的人。
滩涂，并不远。我对出远门，并不怎么害怕。
我站在马路边，看车子一辆一辆过去，车子靠近自己的一瞬，发动机里喷出的尾气，就像蒸笼里的热气一样，我被烘烤得往后一退。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春子在电话里，对我说，你神经啊，这样的天气跑出去，你肯定要中暑。我说，我就神经，你又不是不知道。春子说，不要去了。跟我玩吧。我说，我不。我就要出去。我想去看滩涂不是一天了。
她说，那你去吧。不过，你要带把伞，不然，你要晒化了。还有带点饮料。不是，你最好不要带饮料，现在的饮料都是色素，你最好带家里烧的开水。我说，我已经带了。就是家里的开水。她说，那你好好玩。要开心点。我说，好的。
我知道，她今天要去打麻将。她懒得跟我讲话。
车子终于开过来。并不能一下子就到滩涂。
我要中途转车。我特别怕麻烦。天这么热。我又穿着黑色的衣服。虽然，它看起来很轻薄，很飘逸，可是，它到底是黑色的。吸热。
我为什么突然喜欢上黑色的衣服了呢。我以前在店里，眼睛从来不会看一眼黑色的衣服。它使我本来就黑的皮肤，会显得更黑。
可是，今年，我的确买了一件又一件黑色的衣服。从冬天，到春天，到夏天。
我坐在车上，车子开了起来。
车子里一股汽油的味道，我觉得要呕吐起来，鼻子也不舒服。我想立刻下车。我不想呆在这样的环境。但是，我只是把车窗使劲地拉开了。
又闷又热的空气涌了进来。我好像好过了一些。车子里坐了稀稀拉拉几个人。这个天气，大家都不想出去。只有我。
连售票员只有三个人。
我说，我到滩涂去，看丹顶鹤。售票员说，这个时候，哪里有鹤。它们都飞走了。我说，还有圈养的。售票员说，没什么好看的。我说，我想去看看芦苇。售票员说，芦苇，这里多的是，哪需要跑那么远去看。我说，我就想去看。售票员说，你要转好几次车。我说，我知道。我交了二十块钱路费。
问售票员。，我下车之后怎么办。售票员说，下车之后，转射阳的车。我说，好。
我下车后，车子还没来。我就坐在空旷的大厅里等。没有跟我同路的人。大厅里，空荡荡的。有几个人也坐在沙发上等。
我想给自己的手机充个话费。可是，我红包里没有钱了。我问了几个人。他们都没有钱。我说，我可以给他们现金。可是，他们都摇头。我看到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我试着问他，果然，他手机里有钱。他立刻给我充了五十块。我很感激他。一个人在外。手机没钱，就像一个瞎子。
车子来了。我们一起往车子跟前走。太阳热起来了。我的头上开始冒汗。几个乡下模样的妇女在前面说着话。我感到非常的烦躁。我忽然后悔一个人去滩涂。我去干什么。
车子摇摇晃晃的，经过许多的街道，街道上，美容院，诊所，牙科，兽药店，理发店，门牌都很旧，我疑心自己走的地方，特别的偏远。
一直摇晃了很久，在车站，下了车。下车之后，路两边都是卖东西的。我想起来，自己都没吃什么东西。我的体重一直保持在一百零三斤。
我一点胃口也没有。这些食物都带着可疑的面目，在太阳下炙烤着。有没有人买呢，到晚上就直接扔掉了，还是都卖掉了。
我站在广场上。出租车的司机就都围上来，特别的热情。他们都七嘴八舌地说话。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自己应该跟哪个走。
后来，一个大青年终于说动了我。
我打算坐他的车。
车子在飞驰。视野慢慢就开阔了。天空很高很远。大地变得特别的辽阔。天的尽头，变得很低很低，好像用手可以触摸。
我的那个世界变得很远了。
我看到原野上很多的草，还有小花。我忽然想从车上下来，在那片天空下，躺着，死去。
路两边是树木，树枝在路的上空交织成一条路，仿佛也可以行走。路两边是清澈的池塘，有微风吹拂。
下了车，滩涂好像一个人也没有。这是盛夏的中午。路边的小店里，在卖野鸭蛋。还有午餐。我想起来，午餐还没有吃。
滩涂真大。中午，只有白花花的太阳。无边的芦苇。
我和这个青年，两个人骑在一辆二人车上，慢慢往滩涂深处去。
有水，有望海楼，无边的起伏的绿色芦苇，有多大，这个，要去看看滩涂的影视片说明。
路，干燥得发光。世界很安静，甚至沉寂。没有人。芦苇在两边，把人埋起来。滩涂里，有丹顶鹤，在水边，走，或者垂头酣眠。
青年说，到这里来玩，不容易，慢慢看。我说，是。这里面积真大。他说，是，好几千亩。里面有野鸭蛋。可以捡。我说，那真好。芦苇一大片，在风里，起伏，像一片海。
我们停了车，爬到一个亭子上，咖啡色的亭子，别致。上去，一个望远镜，挂在那里，怎么也不会看。就用肉眼看。
丹顶鹤，在水边。天上，没有飞翔的。只有想像。天很高，很高。云朵在漂移。
滩涂，一望无边，除了芦苇，除了绿色。什么都没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有。
我说，你要不要回去吃饭。青年说，要。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吃。我说，不了。他说，我家人做菜很好。我说，不了。
天很热，滩涂很远，我被这个世界抛弃在滩涂了。地面就像晒冒烟了。从盐城开过来的班车，停在路边。车上，没有人下来。真热啊。
我们在路边的小饭店要了两碗水饺。我一边吃，一边看桌子旁的野鸭蛋的箱子。我想买一些。
坐到车子里的时候，车子里，就像蒸笼一样，。我说，要热死了。要中暑了。青年说，大姐，你不是要来寻找快乐的吗。下次秋天来，我还带你来，跟你骑一辆车。我说，好。
车子在路边疾驰，我看到了热浪滚滚的平原，那些树木，在中午，就像要燃烧一样。
我问自己，来干什么了。我也没有找到灵感。
但是，要是秋天，芦花开了，一片白，我就想留在那里不走了。我天天在那里，等丹顶鹤从芦苇上飞过。等太阳从芦苇上升起来，一个人在芦苇飒飒里，走在小路上。
晚上，我回到家里，给一个朋友看了我白天拍的照片，他不相信我去了滩涂。
一个人，在那么热的天，跑到滩涂去，滩涂上，也没有丹顶鹤。最后，那个青年，陪我骑车，也是算费用的，我笑眯眯地把钱给他了。还留了他的号码，也留了他的微信。他的名字叫周加军。
他是射阳人。跟我才认识的文友，一个名字。

       

林慧妮

呵呵，有意思的文章

林慧妮

哪天我也一个人就这样到滩涂走走看看

郭苏华

谢谢慧妮，写着玩的。滩涂是个好地方。值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