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飞花令.土地]走不出的土地

李永保

       走不出的土地
            李永保
  车轮转动着春光的妩媚，缓行在郊外的道路上；秀色鼓起阵阵春潮，冲刷涤荡着人们的心灵，我们的心情因之而明亮舒畅。
  “爷爷，我们能有一块土地多好啊！”显然，眼前的春潮已冲动了他的大脑。
  “有啊，我们就有土地啊，不过在阜宁老家呢！”我没有结束的话已然擦亮了他的双眸，“等你长大了，我就把土地交给你。”他容不得我再说些什么，便滔滔不绝地说着有关他心中的那份土地的设想和规划，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是的，梦想总会让人忘记疲倦而亢奋激昂。孙子对未来的土地在展望，而我正拾起那份关于土地的感想。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借改革开放的春潮逃脱土地，试图跳出“农门”、进城当工人，可是我不幸被卷入民工潮的漩涡，最后被抛到崇明砖瓦厂工地上，做起了供土的窑工，便拥有了“农民工”的称号，但心中仍不舒不畅，因为工作是临时的不说，另外，还象在老家那样，用铁锹在地球上“解剖”，推着独轮车在土地上滚来滚去，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在异乡土地上的苦累曾多次让我想放弃眼前的工作，可是，每当想起离开故乡时，妈妈的嘱告：“儿子，好好干，在外面扎下根来，再也不要回到这个穷地方了。”，我就强制自己必须振作、必须混成人样。在振作坚持中，我总会想念那个生我养我的土地，那土地除了穷，确实值得我念想。那勤劳善良的人们，那风味馋人的淮扬菜，那糯甜甜的阜宁大糕，那软嗒嗒的山芋腔唱着淮调，那儒雅的人们书写着散文，那好武的人们耍着杂技，“建筑之乡”的能工巧匠们让家乡美名远扬，还有特色的牛歌那份天籁绝唱……这一切从未离开我的心房。这是崇高的念想，决非为犯贱的小肚鸡肠。
  说及“犯贱”，一段往事浮现在我心上。
上世纪八十年代，正当村上人正接连二三地外出打工时候，大陆和台湾实现了“三通”。有一天，我大爹（前国军的军人）从台湾回到阔别几十年的家乡。当人们用拖拉机把他拉到村口的时候，他竟然哇啦哇啦地大哭起来。他哭停拖拉机后，竟探下了拖拉机，扑通一下跪在泥地上，用他那光滑滑地脑袋象鸡啄食一样连叩着泥土……围观的人群中，有不少大人跟着流泪，而小孩们却哄堂大笑地喊着“羞羞羞，贱贱贱……”。一个八十多岁、打扮得象洋鬼子的陌生老头，在他们村庄的土地上嚎淘大哭不算，还拿头撞地，拿头撞地不算，就说那泪水和着泥土糊在脸上只留两个眼睛的“尊容”，孩子们怎么能不笑他犯贼呢？
  “快带医生！”大伯边掐大爹的人中，边命令着。大家这才发现那“犯贱”的人在大伯的怀里休克了……
  以后的几天，大爹在祭典祖先和父母后，大多数的时间是在村庄各处走一走，回想着他过去的时光，与熟悉的和不熟悉的村上人攀谈攀谈，诉说着他关于故乡的衷肠。
  “先生你终于回来了！”本村的小学校的孙校长，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大爹曾经的学生，一下子跪拜在大爹爹的脚下。
  “不能再叫我先生了，我是贵党的罪人。”
  “先生，您不是罪人，您是抗击日寇守卫家乡的功臣……”孙校长习惯着在众人面前夸他老师的好。
  “大先生没有罪，没有对不住乡亲。”比大爹年龄略长、村上的小老太插了嘴，脸上涨红着血色，脖子的筋快要崩破皮肤“要不是日本人来到我们这里胡作非为，一个教书先生怎么去扛枪……”
  此时，树上知了也在发出不绝于耳的声响。好象也在评论大爹的功过是非，不管它们站什么立场，畅所欲言一直是这些大自然的评论家们的胆量。
  家乡的那片土地上从来不缺议论，但始终丛生着的热情与善良，占据了主要气场。
  村民们为了大爹的故乡之行能达到最佳效果，便别出心裁地在故乡的土地上张罗着为大爹提前过生日。
  寿桃寿面等礼品摆满一大桌，两个高大的红寿烛在熊熊燃烧，吹鼓打喇叭乐声喧天，大爹端坐在堂屋条台前，接受着晚辈们的叩拜。
  突然，他离开座席，拿起条台上的黑色手提包，走向门口的菜地，在人们的猜测中，只见他双手捧土很快地装满了皮包。
  “这次走了以后，不知以后能不能再回来。”他神情黯然，眼角噙着泪，“我想让这家乡的泥土陪着我。”
  他的言行揭示了人们猜测的答案，也弄下了软心人的一些眼泪。
  后来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就在他返台后，一次中风让他瘫痪了几年，最终他就撒手人寰了。移居美国的子女，把他的骨灰盒最后葬在美国的土地上。
  美国的土地！他离故土岂不是更远了？他的灵魂是不是四处游荡？不，他的灵魂还扎根于故乡的土地。因为他的骨灰盒里装着故乡的泥土，那是他心中的故乡，那是他灵魂的沉吟！
  车子缓行着，行在江南城市郊区春意盎然的道路上，孙子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未来的土地;车子缓行着，好象行在我心中故乡那片土地上，负载着我的那份乡愁。
  人生的车轮可以滚过风雨坎坷，也可以滚过青山绿水，但永远滚不出心中那一亩三分地。
  2018.1.6日于昆山千灯镇

林慧妮

离开故土，才知道故土的可贵，叹，今天看到这样的故事，已经是第二篇了

王勤

走不出的土地,把人心说的暖暖的,从孙子辈的规划到大爹回故里的回忆,正如作者文章里所说,人生的车轮可以滚过风雨坎坷，也可以滚过青山绿水，但永远滚不出心中那一亩三分地。

李永保

谢谢林老师，故土能移，应该是故乡不移，对游子来说。

李永保

谢谢王勤老师妙笔点评。

梁山好汉

无论你走多远，都走不出对故土的深情眷恋！为李老师的真情文字点赞！

李永保

谢谢陈老师的妙语点评、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