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飞花令【回家】

烟花初

回家

  还在一个月以前，远在苏州的儿子就在微信里跟我讨论回家过年的各种细节。
      他问我，妈妈，到时我怎么回家啊？我说，坐大巴呗！你又不会开车。再说，咱家也没车啊。他说，到时再说吧，可能会拼车，我说，随你，形式多样，安全第一。我又问，打算带多少行李？他说，还是照旧，一人一手机，足矣！我再问，那过年这几天，你想吃什么呀，我好提前备下啊，他说。随便，只要是家里做的，我都吃。
      我惊倒。
      儿子挑食，且属于很严重的那个范围。相信只生一个孩子的家庭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体会。那时候，每天上街买菜的是孩子的奶奶，买菜前，奶奶会首先追在小朋友的屁股后面问，宝贝，今天咱们吃什么呀？得到的回应，往往是小朋友会捂着耳朵摇着头喊，不吃，不吃--
      总而言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解决小朋友的吃饭问题，好像比解决三年自然灾害时缺粮问题还要难。也许这两个问题根本没有可比性，但问题的实质基本是一样的。我对儿子说，三年自然灾害时，被饿死的都是那些不爱吃饭的人。
      凡是知道三年自然灾害的，都知道我在对孩子编故事。事实上，当时被饿死的，可能都是些爱吃饭的人，只是这些人的离世没有伤及国本，反而给领导人提了一个醒，因此我的儿子就成了棵独苗，是被国家计划着安排过来的，他怎么能有丁点儿的闪失呢！他就是我们这个小家的国啊。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母亲都会像爱孩子一样爱国，但我肯定是在像爱国一样爱着儿子，所以在他小的时候，为了他的这个毛病，我曾忧虑得不行，看着他瘦弱的样子，我心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怕他营养不良，更怕他长不大，长不高。
      我对他淳淳诱导：儿子，我跟你说，你得吃饭，你看这鱼啊、肉啊、虾啊，多好吃啊，你看你娘我，长得高高大大的，又能吃苦，又能挣钱，就因为我小时候肯吃饭啊。你再看看你大姨、二姨、三姨，她们都没有你娘我长得高，因为她们小时候跟着外婆，一天只能吃两顿饭，还只能吃稀饭。儿子低下头想了想，像是下了个好大的决心似的，眼睛里好像还透着一股希冀：妈妈，那咱们家也一天吃两顿饭好不好，我喜欢一天吃两顿饭，咱们家的包子我一点儿也不爱吃，送给大姨和外婆他们吃好了，我就喜欢吃萝卜干，要是你和奶奶给我吃萝卜干，我一定好好吃饭。
      我晕。
      感觉到不妙，劝人不成，反被这个小人精牵了绳子，我决定切换个视角：是啊，一天吃两顿饭，所以大姨她们就不能多挣钱，住不上大楼房，你看大姨家的哥哥们，下雨天还要跑到外面去上厕所，多脏啊。还有，爸爸、妈妈以后一天吃两顿饭，没有力气上班，咱们家的大楼房肯定就住不了了，说不定就要让给哪个爱吃饭的小朋友家住。
      儿子怕脏，更怕蚊子叮咬，所以直至高中毕业，几乎就没怎么上过学校的公厕。
      这一招果然奏效，儿子抬头看了一圈自家装修精致的屋子，不说话了。这时，旁边的奶奶见机行事，忙不迭地递过来一只通红的大对虾，哄他，宝贝，这虾可好吃了！
      那是儿子至今为止吃下的唯一一个没有腿的生物，也是因为吃东西呕吐得最厉害的一次，想起来就叫人心疼，直到现在，他想起来还会冲我喊——我的娘哎，你知道吃苍蝇是什么感觉吗？
      这以后，儿子宣布，没有腿的，不吃；两条腿的，不吃；总而言之，偶只吃四条腿的、看见过的、圈里养的。
      对于儿子的挑食，我母亲一直持怀疑态度，她说，没见小朋友挑食啊，每次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吃饭，都跟小猪抢食似的。
      我问儿子，你在外婆家不是吃得挺欢的吗？他说，那是，那么多人呢，我不抢着吃，肯定就要被饿死了。
      我笑倒，敢情是小朋友在外婆家有危机感啊！
      只是，这危机感没有在儿子的记忆里留下什么痕迹，这不，人家一个人，一部手机，晃晃悠悠地，马上就回来了吗？
      儿子每次回家都没有行李，这倒让他的旅途像朵悠闲自在的白云似的，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由外地回家过年的情景。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过了半年自己养活自己的日子以后的第一个春节。要是跟自己的整个学生时代比，那个年，我过得真像个财主。那是真有钱哪，于是买、买、买，吃的，穿的、用的，反正就是疯狂大采购，那感觉，就像是打算用这一次回家过年的机会，报答完父母那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似的。最后，到底买了多少东西，我没有统计，也没有时间统计，反正就记得是和姐姐两个人在路边找了根小腿粗的树棍抬回去的。         看着儿子空着两手回来，我开玩笑：儿子，苏州丝绸名满天下，怎么就不知道给老妈买一条丝巾带回来啊！儿子一听我这话，马上低下头拨弄起他的手机，完了指着手机屏幕对我说，诺，自己选吧！

  的确，现在，也已为人父母的我们缺什么呢，淘宝账号我也有，想要什么动动手指就行，倒是儿子在外打工，刨去吃用和房租，根本就没有多少余钱。

  过年回家，我倒也不是指望儿子能给我买点什么，自然，儿子也不是想着要回来报答我们。如今，像我儿子这样离开父母远在他乡的孩子，哪个不像只盼望回家的倦鸟，要过年了，他们要回家了，家是什么？家是味道，饭菜的香味，枕上被子上太阳的香味，蓝天白云的香味。

现在，要回家了，挑食的儿子说吃什么随便，这让我惊喜，也让我忐忑。儿子的姑姑就在苏州，曾建议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苏州过年，说苏州环境好，路灯亮，又干净，吃的用的都不要我们操心。我动了心，微信里征求儿子的意见，没想到儿子的一句话让我霎时泪奔：去别人家过年？那我的大响水怎么办？
      大响水，这是儿子的原话，他说你别撇嘴，在外的响水人都这么叫的。他说，你觉得响水小吗？那没关系，我们觉得大就行了，我老爸老妈在那儿，我奶奶的墓地在那儿，我自小住惯了的房子、玩惯了小巷在那儿，它不就是我的天，我的地么？
      末了，他对着镜头吟诗：地为床，天为被、、、、、、
      快了，快了，我那挑食的儿子，一人、一手机走天下的儿子，就要回家过年了。他说，家再穷，那也是我的家。我说，再挑食，那也是我的儿。何况，儿子现在好像不再那么挑食了呢？
      是的，回家过年，愿我的儿快快回家，愿每个在外打拼的人，快快回家。

闻石8071

浓浓的母爱和亲情，才是游子们回家理由，即使回家是不需要理由的。

烟花初

闻石8071 发表于 2018-2-8 08:34
浓浓的母爱和亲情，才是游子们回家理由，即使回家是不需要理由的。

谢谢闻老点评。

林慧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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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春华

有了亲情的牵挂和温暖，家里最最普通的一碗饭也让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