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飞花令。回家]那次潜行

李永保

那次潜行
  呼哧，呼哧……是寒风刮蹭着车窗，沙啦，沙啦……是车轮厮磨着路面。年前腊月26，在沈海高速上儿子稳重地操纵着轿车，载着我们回家过年的那份急切，朝着阜宁的方向。 因为一路阳光娇好，一路上畅通无阻，我的心情一如树稍上喜鹊翅膀的轻盈灵动，思绪一如眼前天空的白云倏飞不止。
  飞吧，思绪，不可阻止，飞过江南，飞过江北，飞过今天，飞过昨天……忽然，它盘桓在2002年腊月27的那天夜空。那是我违法开货车载乡亲们回家过年的夜，那是让我提心吊胆的夜。
  我那在上海的一些老乡，说他们是追梦者也好，说他们是拓荒者也好……总之他们是背井离乡者，思念家乡的游子。年关到来，他们怎么不归心似箭？车票不得，他们怎能不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家是他们挣不脱的羁绊，年味是他们逃不出的樊笼。
  在无奈之间，听说我们几位搞货运的老乡开卡车回家过年，他们愿意承担我们卡车回家的所有费用，请求搭顺风车同行回家。难以拒绝的乡情，再加以心存侥幸，我们几个“老卡”们便以身试法，与交警们玩起了“捉迷藏”。
捉迷藏，捉迷藏，那要智商，而我们这次玩捉迷藏更要胆量，要有胆量面处罚，要有胆量承担安全。
  那夜我们在夜幕下潜行，那夜我们与警察们捉迷藏。傍晚，从上海的古浪路出发，躲过了多道关卡，夜里12时许，我们顺利地到达江阴大北约四十公里左右宁靖盐高速的位置。忽然我接到了后车厢的电话，说是几个憋不住了，要停车方便，于是把江淮牌中型货车停在应急车道上，打开双闪，自己打着手电简不停地往后方晃动灯光，提醒后方的车辆注意避让，保证车厢里的乘员安全下车方便。尽管如此我的心总是怦怦地跳，生怕发生事故。为什么事先不停靠沿途服务区让他们方便？是怕在服务区遇上警察。车上三十多位男女老少在星光下，在高速公路的路坡绿化丛中，顾不上害羞，匆匆地解好手，又匆匆地爬上了车厢。我封好了后车厢的棚布，打紧了绳子后，心稍微轻松一下，便继续驾车赶跑。
  车子颠簸在如黛的星空下，篷布在风的鼓动下，发出不绝于耳的“噼哩啪啦”，如家乡过年鞭炮声声的祝福。此时奔驰的车，让我想起家乡饱鼓肚皮水牛夜归的夜归，四蹄奋打路面，笃，笃，笃……焦急地奔向巢窠，还“哞、哞……”。
  前方天空星光点点，在车子颠簸中跳跃。那是无数的天灯，在照亮游子归途;那是亲人盼望的眼晴，奔突着热烈的火焰――是年迈需要照顾的父母的，是熬受情苦的配偶的，是心疼难舍的留守儿童的……但是我分不清哪颗是我父母的，哪颗是留守在家的儿子的！
颠簸着，颠簸着，不停地颠簸，困乏了人们的身体，但不能困乏他们的心。人们的心如乳燕归巢，早已飞到了亲人的身旁，正叽叽喳喳呢；人们的心如游鱼戏水，或露或藏，在吻添亲情的温暖，在品尝着家乡的年味。
  对了，年味，年味是鼓舞他们的巨大力量。那年味是让人耳顺的“山芋腔”，更是苏北水乡的鱼肥虾壮；那年味是老人脸上皱纹捆不住的笑容，更是留守儿童羞见父母时的又躲又藏；那年味是舌尖上父母的味道，更是久别重逢丈妻的话语短长……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忽然接到同行者最前方的“老卡”电话，说是他连车带人在宁靖盐高速盐城西出口，被警察扣了，可能要被拘留和吊证。于是，我决定提前一个出口下高速，改走204国道。
  那时的204国道很窄，路面又不好，尽管车子开得很慢，但不能拒绝蹦蹦跳跳。
  蹦跳，蹦跳，车子蹦跳到了盐城师专附近，搭建的车篷一角的紧固件被颠松了，一角塌了下来。因为此地是盐城市区，我怕遭遇警察，不敢停车重搭车篷，只好让他们顶着，要他们即使再难受也要坚持到家。
  当车子开到建湖县建阳乡时，我接到了我堂弟的电话，说是他的车子被我们罗桥乡的交管所扣了，让我不要从罗桥街上经过，于是我迅速重新规划了行车路线。
  顺便交待一下关于我堂弟车子被扣的事。当时，我想，堂弟将面临被处罚，肯定会过不好年的。然而，后来的结果竟让我颇为惊奇，堂弟的车子居然没花一分钱开出了交管所。原来，他车子所扣停的交管所的院子由一个喝了很多酒的老头在看守，大门是由一把小挂锁锁住。见此状，堂弟一个计划在心中形成。他先找了一个小钢筋，然后乘着夜色爬进交管所院内，他听到那个看门老头鼾齁如雷时，用钢筋撬开门锁，然后把车子倒了出来，开走。这么大的动静看门老头在梦乡里回味酒的美味，他全然不知。当时车管所所扣堂弟的证件全是假的，所以就不要了，车子到手是唯一目的。后来车管所也没追救。我为堂弟这次潜行成功而庆幸，也佩服他的不屈不挠的精神，哈哈。
  在堂弟开出车子一个多小时，天亮了，我终于把车子顺当开到了家。车上的人脸色腊黄，很是狠狈，但他们下了车竟然个个眉开颜笑，扬眉吐气，我和大家一样心里满是乐哈着。当我得知父迈的父母和怯生生的儿子为了等我回家竟然一夜没睡，我心里泛淘淘的，连忙转过头去，怕他们看见我眼中的泪……
  转头间，我看到我车厢里有一对青年男女，在相拥着，目光呆滞，六神无主。他们怎么不下车？怎么回事？经询问得知，原来他们既是同学，又是一对苦难鸳鸯，又是一对婚姻的私奔者，当然他们也是婚姻的暗渡陈仓者，属不属潜行者？在上海没有找到工作，身上又没钱，想回家又害怕。我先让他们下车在我家吃点东西，然后再宽慰他们，答应为他们去劝说他们的父母，做他们的形式上的红娘。
  后来几天，我跑腿费嘴地终于促成了他的婚姻，他们的潜行也成功了。
  “爸爸到家了，下车。”我收回了思绪，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发现车子已停在我大哥的院子里。“还是轿车快啊。那年我开卡车回家过年把我累死了，怕死了。”我嫂子一旁笑着打趣道“那时你回家有父母疼你呢。现在他们不会再疼你了，他们只能等你烧纸了。”
  嫂子的话让我心酸难过，一下子失去年味，失去了真正意义的家。
  我今生无法再能回到家了！


2018，2.26于千灯

李永保

算是勉强完成醉里飞花令了，请老师们指点，帮助。

林慧妮

这是不是违法行为啊，

李永保

肯定违法了，林老师，但是，我违法成功了。

林慧妮

李永保 发表于 2018-2-27 16:24
肯定违法了，林老师，但是，我违法成功了。

你运气够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