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二郎神文化遗迹公园

郭苏华

《西游记》里有这么一段记载，二郎神住灌江口。《西游记》里的花果山在与响水毗邻的连云港，灌江口自然就是流经响水的灌河了。这样的神话传说，给滔滔灌河笼罩上了神秘的色彩。
在很久以前的灌河岸边，就有一座二郎神庙，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在响水的历史里，是有迹可循的事情。
在九十年代的《散文》杂志里，有一篇散文叫《响水口》，写到了父子俩在河边打鱼，还有河边的一座二郎神庙。那篇散文写的非常生动，有着历史和生活的暖意。那个作者，我一直以为是响水人，姓周。后来，这个作者终于没有出名，湮灭在人海。我很想见到这个人，听他谈谈那时候的灌河岸边的生活和那座后来消失了的庙宇。关于庙宇里面的样子，也有详细而真实的描写。现在，知道那座庙的人似乎没有了。
现在，我们的车子行驶在207国道上，路边是初春的依旧枯黑的树木和野草，一闪而过的带子一样闪亮的河水，隐藏在树木之间。路上没有什么人，车子飞驰。我们的目的地是灌南的二郎神庙。
车子过了江湾大桥，又开了一段，进入一个熙攘的小镇，两边是饭店，超市，路上来往的人们骑着电动车。
路边有车子停在外面，在路对面，我看到了一个高耸的牌子，上面写道，二郎神文化遗迹公园。
我在心里微笑了一下，名头挺大的呢。哪有什么文化遗迹，不过是一个人工景点。
买了票，我们跟妹妹他们一起进去。
妹妹从杭州回来，这两天奔波，有点累了。坐在车上，就有点晕车。
我们走进大门。迎面是鲜艳的红灯笼，悬挂在头顶上的敞蓬子上，平添了许多的节日热烈的气氛。
一直往里面走，也不辨方向，就随便走去。路两边是红色的纸片，上面都是关于《西游记》上人名地名的谜语，还有打灌南地名的谜语。这可真是有地方特色了。我看了两个，一个也猜不出。我一向缺少这方面的智慧。
再往前走，一个高大的门楼，两边是龙飞凤舞的长对联。我们看了一会，都读不出来，就走过去了。
对面就是一泓碧水，水上一带曲桥，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小岛，周围雕了十二生肖的像。
我们走在午后温暖的垂柳岸边，妹妹在水边蹲着，我走过去问，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是。我说，早晓得不带你来。
下午的公园，水边的亭阁安静，有着静谧的古典的味道。水边的芦苇，黄黄的，在阳光里静默，水款款地流着。
在水边蹲了一会，妹妹说，我们走一走吧。我说，好点了吗？她说，好点了。
于是，往曲桥走，在草地上，一只从水里或者洞里出来的癞蛤蟆在那里慢慢爬行。
我说，看，癞蛤蟆。我们都有点兴奋了。这个丑陋的小东西，勾起我们许多的记忆。我们就像老朋友相遇一样。我用手机拍下了它。我们走过去了。妹妹却一直蹲在那只癞蛤蟆面前。用手指轻轻按一下又按一下它的身体，好像去碰触一段遗忘的往事，又像在唤回一些逝去的回忆。她是真诚的，甚至也是开心的了。
我心里为带她来的歉疚，消散了一点。
我们站在圆形的小岛里，互相拍照。妹妹也走过来了，有点兴奋的样子。妹夫看了她一眼，微嘲似的说，拍照片就不晕了，是不是？我笑了。妹妹是很喜欢旅游的。工作一周再累，出去走一走，就好了。
大自然是疗治疲惫的良药。
我们拍了许多照片。继续往里面走，路边的小亭子，柱子上也写着金字的对联，仍旧关乎二郎神或者《西游记》。
路边的竹子，水边的芦苇，竹子之间曲径上错落铺设的青色的石磨，又像古代的钱币，午后的阳光从竹林上折射在这条弯曲的小路上，就有了一种斑驳的古典的色彩了。我们的影子歪歪斜斜地印在那些石磨上，有一种穿越的感觉，又像到了桃花源一样，远离尘嚣，忘记世俗。
出了竹林，眼前变得开阔，几棵一人难以合抱的黑色的大树，站在坡上，树下是一个巨大的石碾。时光倒流，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滞了。多么静谧的所在，我在那树下站了，好像回到了某个古代的场景。这里的老槐树是《天仙配》里会说话的那棵吧。或者这树下，该有两个古代的童子和先生，在这里坐着闲适地下棋。或者，是八仙里的一对仙人，在这里盘坐着谈话。
我在这里，有一种怔仲，或者时光的错觉。
我在树下的淡青色的大石碾上坐下来。清风徐来，我忘记自己是人间的人，还是山中的侠客。
对面的铁丝网后面，泊着许多的船只，恍然，使我知道，这里还是真实的烟火人间。那些斑驳的锈蚀的船只，在风浪里，历经沧桑，我也想起来，这里是灌河的下游，灌河从东海一直流到淮河，它只是经过了我们。而我们都爱它。把它称为母亲河。
再往前走，竟然看到一片梅林。
我并不知道那是梅花。
艳丽的骨朵一个一个，缀在黑色的树枝之间，我立刻就被这春色迷住了。在梅林里穿梭，忽然发现一朵梅花绽放了，然后就看到两朵，三朵，五朵，六朵。它们簇拥在一起开放，多么美丽啊！
这早春二月的梅花林！我们在里面流连忘返了。
梅林前面，就是二郎神庙了。庞大的一个黑色飞檐的雕梁画栋的庙宇群。
钟楼，钟倒悬，古铜色。巨大。鼓楼。鼓大大的一个鼓面，红色的鼓边。我们都惊叹了。我想起上海静安寺的钟和鼓。似乎也就那么大。
地面上，有用鹅卵石漫地的，摆成了非常美妙的图案。有着古典的意味，又有着典雅安静的合乎寺庙的庄严色调。与大殿以及所有建筑的色彩呼应着。
后面的真君殿，高大，巍峨，庄严。
我进去，请了一支香，难得来一次。我愿神灵保护这一方水土的人们，以及凡尘渺小的我自己。
这里，每一个阁楼，大殿的门两边，都写了对联，有的竟然一个门两边，写了两幅对联。
在一个“灌洲孝圣”的阁楼里，在四面墙上，都画了二郎神的画像，并都对他的忠义孝信，进行了阐述。后面一个“天下孝义”的阁楼里，迎面是影像介绍，四面墙上挂了许多画，“一方真神”“张仙姑思凡” “劈山救母”“灌河口斩妖”“庙后竖旗杆”。详细讲述了二郎神的故事。
在最前面的高大的门楼上，里面是“西游秘境”四个大字，两边是两副对联。“谁敢欺心需防真君开慧眼，休存侥幸何如大圣化精灵。”这是里面的一副。
正面是“杨二郎故里”四个金色的大字。
对联也是两副。此处选的是里面那副，“劈山救母曾让桃山添虎势，斩蛟治水不容灌水起鲸波。”
门楼外面是一大片广场，站在这里，可以远眺慈孝阁，近观五龙河。这里有五条水道，按照风水学来说，这里的风水一定是极好的。适合建筑庙宇。
二郎神住在灌江口，这里是五条水道汇聚，凡有水的地方必有灵气。自然也适合神灵居住。
不过，我倒是更喜欢这里随处可见的甚至多到泛滥的楹联，书法我是不懂的。但是那些优美的线条总给我艺术的享受和美感，那些词句总有文化的气息与熏陶。这里的树木苍劲，这里的环境清幽，这里的文化氛围的营造也是极好。
还有并不是空穴来风的二郎神的故事。
《西游记》里那句确凿的说词，二郎神住在灌江口。给了我们充分的佐证。虽然它只是一个神魔小说。可是花果山是真的吧。灌江口也是有的。二郎神自然也不虚。它住在灌江口，镇守着这一方。
夕阳挂在慈孝阁的黑色飞檐边，树木苍苍，天色将晚，我们却觉得意犹未尽，一个多小时仿佛走马观花。
走出二郎神文化遗迹公园，我忘记这里是一个完全虚构的人工景点了。
我忽然有想买一本《西游记》，好好读一遍的冲动。在四大名著里，只有《西游记》，我的确忽略了它。没有好好读过。我想，我是多么错误。

2018  2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