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和外婆

祥

　　奶奶和外婆都已经过世，奶奶是我的亲奶奶，而我的亲外婆在我妈妈四岁的时候就过世了，而我所说的外婆是我外公续的弦。奶奶八十二岁去世，外婆七十五岁去世。 　　不是我对老人的不尊敬，但在我孩时的记忆里，不喜欢我的奶奶，更不喜欢我的外婆。或者说，我的童年的快乐记忆的残缺，都有着这方面的原因。尽管后来年龄渐长，知道了这些意识形态是古老的思想的必然，也淡忘了很多小时候的委屈。 　　今天写这方面的回忆，是想把一些残存的记忆梳理一下，因为时代的局限性不会成为我的遗憾，也就是希望能公正的评价那个年代的心理。 　　奶奶已经去世十五年了，小脚，个头中等偏上，终身辛劳，闲不住。面庞虽然久远，但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蓝色夹袄，手腕上有一副银镯子，每次洗脸或洗东西的时候，都会和铜盆发出悦耳的清脆，奶奶共生了三男二女，我父亲在兄弟中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在我后来的了解中，两个姑姑没有念书，而父亲是弟兄三个中念书最少的，是初小毕业（小学四年级），叔父是初中毕业，伯父则因为是长子，从六岁起念书，直到二十二岁，是中师毕业，伯父如果健在的话，今年是七十岁了，在当时，这样的学历是很高的了。因为要供伯父念书，所以就牺牲了其余的姐弟的学习机会。我父亲从十三岁就下田劳动，这当然是我长大以后，父亲偶尔谈起，希望我们明白的不是爷爷奶奶的狠心，而是希望我们能认真学习，把握好学习的机会。心理话，小时候，看到伯父和叔父都因为有文化有一个好的工作，而对我父亲的农民生活而怨恨奶奶。 　　对奶奶恨，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吃是最深的记忆。那会儿还小，家里的情况很不好，我排行老三，有一姐，一哥，一弟。我出生于七0年，那时的生活很艰苦，家里是真正的“大锅饭”，主食往往不能做“主”，所以我现在看到城市里人，吃起那些蔬菜的时候，也恍然，是穷了还是富了。印象最深的是那时的南瓜，长势每年都特别的好，家里的条台，就是长条桌，有三米长，四条腿，上面就一块板的那种，下面都堆满了，圆圆的桔黄色，烧汤很甜，过年过节的时候，往往会挑上个好色相的扛在肩头，送城里的亲戚。吃多了南瓜的我对南瓜恨透了，就是现在琳琅满目的南瓜系列，我也是听了名字就犯胃。还有就是青菜，豆荚，冬瓜，都特别的多，我的母亲很辛劳，长满了所有的“十边”（就是家前屋后，沟河树边）。总之，只要能长的地方，都充分安排了。所以“素”果累累。但奶奶手巧，又是单独和爷爷开伙，所以总有一些时令有味的小菜，把伙食经营得很有味道，我们的“大锅饭”，都是我姐在放学之后，胡乱的烧煮，所以奶奶的饭菜对我有着无限的诱惑。小尝过偶尔的几次后，竟萌生起向往，能天天吃到奶奶的饭菜。由于，奶奶有三个孙女，五个孙子，所以对于我的爱最多也只有八分之一。如果奶奶能公平的施舍出八分之一，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可，很遗憾。在我的感觉之中，二十分之一还不到。每次有好点的伙食，奶奶总会分好层次，先是大伯家的，然后是叔父家的，到我家的时候，先是哥哥，所以这样到我的几率就很少。但奶奶是藏着秘密的， 不会很露骨的展示她的层次，很巧妙。因为和奶奶家有五十米的距离，如果政策落实到我哥这一层的时候，就会手搭个凉棚，眯起眼，大声叫我哥的名字，如果确巧我哥不在家的话，我妈妈有时就会用大声回答，“二子在家呢？有事就让他去，好吗？”我奶奶往往是“不了，抬水，他小，抬不动。”然后自己想方设法的找哥哥。起初妈妈也不知道，直到看到哥哥去过奶奶家之后，回到家吃饭的时候，饭量会明显的减小，这种现象出现了几次以后，妈妈就问哥哥，哥哥支支吾吾的说出了秘密，并说奶奶嘱托过不让说。我也是后来知道这样的消息，我于是就倔强起来，即使特意的叫我，我也推托不去，小时候的面子观就牢牢的树立起来了。 　　小孩子的压岁钱也是我对奶奶有看法的一点。每年的春节都是小孩子们的天堂，有好吃的，也不需要做事，还有最令人期盼的压岁钱。往往奶奶家的压岁钱是大头，家里的压岁钱每年都给，怕小孩子嘴杂，乱说话，在除夕和春节不能问“有了吗？”，若说“没有”，不吉利。只是第二天就让爸爸妈妈哄着让他们“保管”，最后又变成为我们缴学费了，所以那种“走过场”的压岁钱，都是“敢怒而不敢言”，所以就很期待奶奶的压岁钱。压岁钱的层次，也是很可笑，孙子类，大孙子每人五毛，每家排行老二的三毛，我家三弟只有两毛，最可气的是对孙女“一毛不拔”。我还算幸运，还有三毛，可是对奶奶的不一视同仁颇有歧义。 　　在奶奶善意的“温暖”里，我有了强烈的自尊，不喜欢串门，不喜欢在别人家吃饭，我爸爸妈妈也省事很多，不象有些人家，小孩子就像狗一样前后围着自己的父母，甚至厚着脸皮“跟路”去吃宴席之类的，情愿一个人在家随便吃点什么？但也造就了我不太合群的陋习。 　　其实这样的强烈的自尊，我的外婆也参加了“打造”工作，由于外婆一直没有生人，对孩子或许缺少一种母性的温暖，妈妈小时候就吃了很多的苦。外婆在我心目中的印象一直不是很好，缺少慈祥，缺少笑脸，我们都很害怕，念的小学离外婆家较近，下雨的时候，妈妈就让我到外婆家过夜，因为道路泥泞，我身体较单薄，而且家里也没有雨靴。因为小时候，就没有好感，见了外婆都是胆战心惊的。有好几次，雨不是很大，我都坚持回了家。由于外婆嘱咐过妈妈，让我下雨的时候到她家里去，好像再不去，就生气了的样子，妈妈于是就对我“施压”，并传授我“寄人篱下”的窍门，让我看到外婆亲热的称呼，看到有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帮着做。终于在妈妈的劝导下，老天也帮了忙，下了个“措手不及”的大雨，我看着雨，也只好到外婆家去了，我努力的笑了几下，也演习了几次亲热的称呼，忐忑不安的来到了外婆家，看到外婆正在厨房烧火，“外婆，我来了”，我拿出了我的热情，充满着胆怯，“嗯”，沉默了一回，“谁让你来的”，我惶恐起来，羞愧得无地自容，就像自己的面皮上着了火一样，我把自己的书包，捋了捋，悄无声息的回走了几步，踏着泥泞，迎着暴雨，疯狂的向家跑去，只觉得心中，有一股热酒，火窜窜的炙烤着我，后来，外婆看没有回应的消息，就出来找，邻居告诉她，我跑回去了，就在后面追我，最后追了一段，喝住了我，押解回来。到了晚上的时候，又鼓动我和外公外婆还有一个邻居打扑克，我很少玩这样的游戏，所以“业务”不是很熟练，出牌的时候，出错了，外公或者外婆都会吹胡子瞪眼睛的，真是“伴君如伴虎”啊！战战兢兢玩了会儿，好不容易有人串门，把我解救出来。很不自然的熬过了一个晚上之后，大雨就再也不会成为我回家的障碍。妈妈再也不强求我，而设法的替我解了围。 　　我小时候的岁月，因为没有计划生育这样伟大的政策，感受不到多少被瓜分了的温暖，回忆起来也尽显苍凉之色，像小时候看的电影一样，黑白，缺少情节，缺少浪漫的气氛。但不失为一个锻造人的环境。我成年了之后，面对我带来的礼物和问候，也曾收到“小时候，我对你们不好”的喃喃自语。但我不会忘记，给了我父母生命的人，我的恨也只是幼时的自发，那个年代所带来的伤痛比我凄惨的很多很多。这不是你们的错。是经济，是时代。但现在这样被“爱”包围着的新的个体，还会有这样对“爱”有着切肤之痛的感受吗？在“爱”的浸润下，或许会做出背道而驰的“误判”吧！

芭蕉叶下

但现在这样被“爱”包围着的新的个体，还会有这样对“爱”有着切肤之痛的感受吗？在“爱”的浸润下，或许会做出背道而驰的“误判”吧！——
听祥先生娓娓道来的文字，让读者了解了那个年代，那些人，文中许多地方真的能让人不觉回忆起走过的曾经。。。

祥

　　芭蕉您好！您总是这么客气。直呼祥好了，既不教书育人，对了，还是请问一下，芭蕉女士芳龄？我还有两年就不糊涂了。看看究竟谁先生。算不上唐突吧。

无悔寻梦人

　　成年人写作就是好，可以写对奶奶与外婆的“恨”，使文章独树一帜；如果换了孩子的作文，那就必须凸显慈爱的主题了。 欣赏作者回眸人生时的超然态度，更喜欢文章的结尾，含蓄而意味隽永，颇耐人寻味。

芭蕉叶下

没觉得什么唐突呀，呵呵，你还有两年就不糊涂，好羡慕你呢，因为我还要忍受四个两年的“糊涂“，罢，罢，罢难得糊涂呢！

芭蕉叶下

对了，叫你先生是理所当然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