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要老了

黄阿丑

爸爸要老了。
       昨天和爸妈通电话，说到旅游，妈说，等明年你爸退下来，我们就两人出去旅游。我愣了一下，退下来？什么退下来？
       我妈说，二线啊。
       其实不是不懂，只是猝然听到这个“退”字，难以接受。我可以接受爸爸的白发，可以接受爸爸的老花镜，但是这个“退居二线”如果也成了现实，那么，恐怕就不能不承认，爸爸成了老爸了。
       我讷讷的说：啊，爸爸要老了。
       是和爸爸一起吃饭，爸爸早年的同事说：哎呀，你才到我们办公室来时，真是白马王子啊。爸爸笑着说：那现在我就是黑牛了。大家一起笑，我侧过脸看看爸爸，真的是黑牛：脸是黝黑的，脖子是黝黑的，胳膊是黝黑的。回家又看他们以前的照片，一个坐着，一个偎着，表情恬淡。再回头看看他们两人，表情依旧，然而面容已经变化太多了。
       早些时候，妈说爸爸很疼我们，我一点也感受不着。在我整个少年时期，爸爸经常是严肃而沉默。说话大概也是提出一些不足。年少气盛，我很少愿意和他说自己做过什么。
       大学毕业的时候，种种潜伏的矛盾一下子激化，比如他希望我做老师，而我却厌恶一成不变。他希望我离家近一点，我却希望尽早而彻底的脱离他们的掌控。后来终于憋不住委屈，说出所有的抱怨，抱怨他不了解我不支持我，抱怨他从来不夸奖我甚至不肯定我。
      爸爸更加沉默了。
      后来，终于还是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做了老师。
      那是才工作一个多月，期间一直未回家。爸爸忽然打电话来，说，忙不忙，我到你这边有事，一会儿出来让我看看你。我说不忙，好的。挂了电话之后，在黑暗的楼梯角里，泪流满面。
       夏末，天已微凉。见了面，晚风里有点酒精的味道。爸爸微醺的脸，有着平日难以见到的和气笑容。我想起很小的时候，爸爸每次回家，总是先扒着爸爸，嗅一嗅，然后嚷嚷，爸爸，你今天又喝酒了。那真的是很小的时候，还敢坦然的撒娇。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年岁的流逝，竟也一并带走了我们亲昵的权利与勇气。
       爸爸呵呵笑着说，我有五六个星期没见着我们家闺女了。到了这个年纪啊，就希望孩子都在身边了。一定是喝了点酒的缘故，他从未在我们面前说过这样的话。仿佛是在一瞬间，所有曾经的抱怨不满，在爸爸这句不小心的话里，轰然消融。了解了他们的孤独，也了解了，自己的鲁莽。
      于是直到现在，只要是假期，一定是要回家的。陪他们散步，到广场上跳集体舞。还像小时候一样，在爸爸上班的再见声里起床，吃爸爸做好的早餐。花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买套西装，享受他们嫌贵的责备。
       爸爸也会不经意的说，以后你们陪我们散步的机会就少了，就只有我和你妈妈一起散步了。我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做什么，只能拉紧他们的胳膊。
       现在，爸爸要老了。
       而我，却还是想不到，我该拿什么，来回馈你们把青春转交到我们手里的这份恩情和信任呢。


        PS:这不是一次性完成的，所以自己读起来都觉得不连贯。而且，竟然很难想到，怎么样去把它写的美丽一点。也许是疏懒，也许是才浅，也许就是，这些最真实的东西，让我难以去装点。

[ 本帖最后由 黄阿丑 于 2008-11-10 19:27 编辑 ]

戚涤尘

真情，你爸看了，一定会很感动的。

江南好

自然规律,无法去找回所有的不如意和不能接受的现实,祝福你爸爸吧,他终于完成了人生最光荣的任务.接力棒应该给你这年青人了,不能偷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