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小小说）

陈德荣

座位（小小说）

文/陈德荣



  天很冷，列车也像被冻僵了，缓缓地向前蠕动着。
  当他在站口上车时，几十双眼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像观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他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车上除了白皮肤的，就是几个黑皮肤，黄种人，就他一个。
  他的腰有些佝偻，眼神低垂着。
  他怯生生地看了一下车厢，只有最前一排挨车窗有个空位，他神色暗淡地看了一眼，径直向车尾晃悠悠地走去。

  站定后，他用力地搓了一下手，“这鬼天气，”他在心里暗骂道。


   “这个叔叔为什么不坐前面，前面有空位”。一个白皮肤蓝眼睛的小女孩向父亲问道，她还向前面指了指，也许他觉得那个有腰伤的叔叔站着太可怜了，也许她是认为叔叔没有看到空着的座位。
  “这个……你还小，还不明白，长大自然会明白的，OK”。她父亲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道。
  黄皮肤叔叔的腰更弯了，也许，是天太冷了，他的身体已瑟瑟地抖动。
他感激地看了小女孩一眼。
   他是5年前来到这个异国城市的，每天都要坐这路列车上下班，有时，车上的人不太多，后车厢有座位时，他还可以坐一程。但很多时候他是没有座位的，很多人只坐后车厢，别人坐后排是为下车方便，而他，是万万不能坐的。他刚到时，就有朋友就告诉他，这个国家的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没有资格的人是不能坐前排的，要是坐了，轻则被国人讥讽，重则驱逐出境。在后排站立，已成为他在这个城市的一种姿势，一种让人低人一等的姿势。
  列车又到了一站，前排的人已下去了不少，可他还是在站着，如果后车厢没人下车，他还要站三站，三站后，就能到家了，也可以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车厢了。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车厢里的喇叭响起，是中午12时，它都会准时广播各国的最新消息，“在今日7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成功发射一枚人造卫星……”
  刚才还像是菜市场的车厢，一下安静下来，大家竖起耳朵在听着新闻，他们都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只有他，泪开始在眼圈里打转，他太激动了，这是他几年来唯一听到的祖国消息。
  “中国人，请你过来，”司机向他招着手，他和他坐了5年的车，从没听他用过“请”字，“请你坐到前排来，一个能把卫星送上天的民族，绝不是一个劣等民族，是个有资格坐在前排的民族……”司机的声音很大，像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听到似的。
  车厢里响起了阵阵掌声。
  当他到一排座位前时，车厢里的人们惊奇地发现，他的腰一下直了，直得如他家乡的白杨树。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冲破阴云，穿过车窗，照在前排的座位上，暖暖的。

作者单位：云南临沧市林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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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陈德荣 于 2009-12-19 22:01 编辑 ]

天涯倦客

没有资格的人是不能坐前排的/
是不是把“资格”改为“身份”或者“地位”更为贴切呢？
主题很大，让人热血澎湃。
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