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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碧水悠悠(第二部)(已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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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4-9 20:07: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霜月 于 2012-8-1 16:45 编辑

                                                              第一章初为人师
  
  小序
  
  喧闹的六月末,在串串泪水里分离,在杯杯薄酒中告别。黄绿斑驳的汽车,载着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家,哪里来的,还是回到哪里去,我就如河中的涡流,在外面兜了个圈,打了个水花,又回到了原点,只不过,洗却了父辈的泥土,即将走上三尺杏坛。我又回到我的水乡,这一方水土依然依偎着我,清清的河水,依然流淌在我耳边;黑黑的泥土,依然把野草麦苗的味儿,送入我的鼻翼。春雨的呢喃,冬雪的絮语,仍会萦绕耳边。
  
  我背着行李,随着我父亲,回到了老家,在家等待分配。那时的师范生,国家是包分配的。我是兴化的,当然要回兴化。当然兴化城我是进不去的,我一个农民子弟,是不做那个梦的。我进不去,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进城的师范生大有人在,只是我一没钱二没背景罢了。我也无所谓,先到兴化教育局去报了到。
  
  我估计,凭我,进高中是没有问题的。等到的结果是,我被分到一个靠近我家的乡村初中。我有点诧异,我听说其他同学都进高中了,怎么我不行啊。后来高中的校长告诉我,说我可以在高中借调几年。我当时想,就这样吧,借调就借调吧。可是二年后,我被赶出来,又回到了那所初中,我有点纳闷啊,我在那所高中二年,挺敬业的,为什么被赶出啊,现在才明白,是没送礼。那二年期间我没给领导们送一分钱礼,被赶出来就不奇怪了。这个原因是我估计的,我可不是乱说,有依据的。先说一个,十年之后啊,我听说一个初中毕业的五年大专生,只要五万,就能进高中。再回想自己,也真是的,一分钱礼不送,想蹲在高中,可能吗,想想我那时真是太幼稚了,以为社会上的事情,跟我一样幼稚,单纯。不过,后来也想开了,哪里的水都能解渴,哪里的大米都能填饱肚皮,哪里的空气都能让我自由呼吸。
  
  以上内容,有的是后话,还是以时间为序,慢慢道来。
  
  一
  
  那时的兴化水乡,还是那么原始而美丽,贫穷而闭塞,依然是小河绕着弯儿,依偎在大大小小的垛子旁,冒着黑烟的船,在河里慢悠悠的。一切还是很古老,似乎是没牙的老奶奶,跟你讲述着发霉的故事。
  
  仍然是在“啵啵”的,懒洋洋的小轮船里,度过五六个小时,才到了兴化城,那个据说很有文化底蕴,出了郑板桥,施耐庵,刘熙载的小城,还是跟二年前一样,青砖小瓦的街面房子上,灰色的瓦花,被夏天的雨淋得歪头耷脑,店铺的门板上,斑斑点点的点缀着白色的霉斑。小街上的商贩们操着异样的兴化方言,懒懒地跟你做着生意,一副眼皮不睁的摸样。
  
  阳历七月初,我到兴化教育局报到。从小轮船码头,走过高低凹凸的石板路,一路询问,在人们爱理不理的答话中,才到了大门口。当时的教育局很旧,小小的门脸,低低的门楣,暗暗的过道,一座二层小楼就藏在后面。小楼倒也别具一格,一脱小城的沧桑,显得精致、俊秀。
  
  这天来报到的学生很多,照例是排队、登记,上交报到证,填表,走人。教育局的官员们,一副假面具似地,职业性的看着你,不耐烦地催促着,不时地训斥着,才出校门的我们,有点惶恐,不知所措,傻傻地听他们指挥着。好不容易才把这一切做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走出了大门,回望小楼,一副冰美人像,冷冷地,假正经的摸样,不觉有点生厌。
  
  小楼上面的人让我回去等,我就回去等吧。不过当天回不去,乡间的班船,一天一班,要回去只能第二天了。当天下午,天空中飘起了细雨,我在兴化无亲无故,想躲雨也找不到一个地方。草草地吃了一碗面条,找了个租连环画的地方,坐着那里看了一下午的连环画。既能坐在屋檐下仰望飘雨的天空,又能打发漫长的下午时光,既赏心又悦目。
  
  晚上的时间,悄悄地降临,小城昏暗的路灯透过雨幕,有点迷离,书摊收了,我也该走了,该找个地方过宿了。当时的兴化,大众化的旅社有几家,记得有水乡旅社和大众旅社。我看大众旅社比较近,也便宜,就住进去。这家旅社是一家集体办的,老式的二层楼,楼下是饭店,楼上是旅社,二层楼上是老式的木头地板,人走在上面,嗵嗵地响,跺得楼面灰尘飘舞。在楼下昏暗的电灯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楼下的人们在吆五喝六地嘈杂。我睡觉要静,直到半夜我才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楼主| 发表于 2012-4-9 20:08: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霜月 于 2012-4-12 08:42 编辑

  二
  
  又是一段长长的等待。
  
  这一段时间,倒是清闲自在,没什么事情。就是帮父亲扛点化肥,喷点农药,帮母亲给棉花除草,到田里摘点瓜,剐几把韭菜;兴致上来了就跟着叔父们去钓鱼。我钓鱼是不行的,没耐心,十几分钟钓不到,就焦躁起来,差点把鱼竿扔到河里,大多数是我一条没钓到,最后叔父们把他们的鱼给我,让我回去煮一碗。
  
  利用这段时间,把自己的大事处理了一下。雅兰的父母提议,让我们把亲事定下来,我没意见,雅兰也同意,我的父母也高兴,一切顺其自然,稳稳当当。在一个阳光异常灿烂的日子里,我和雅兰,她弟弟,她同学,一行四人,坐在船头,逗弄着水珠,撩拨着水花。清凉的河风,调皮地摸一下脸,拽一下头发,拍打着船篷。雅兰她们来自上河,对水乡的一切,总是格外的新奇,绿色的莲蓬她们要翻一下,滚着水珠的硕大的荷叶,她们要感觉一下。三个小时的路程,在她们一片好奇声中,在傍晚的余晖还没有洒落到村庄上空的时候,终止了。
  
  苍翠的树,浓郁的绿色,把一个古老的村庄展现在她们面前,同样的是一声声惊讶,一声声慨叹。
  
  定亲的仪式及其简单,一家的亲戚朋友聚在一起,放了几串鞭炮,轰轰隆隆的,倒也有意思。其实我和雅兰对这些无所谓,在我看来,这好像是要把我们俩的关系合法化而已。不过利用这个机会带他们来玩玩也好。
  
  定亲的时候,我父母给雅兰买了辆自行车,定亲的事情结束后,我把这辆车骑到了雅兰那儿,一百多里路,我骑,雅兰坐在后座上。那时到底年轻,一百多里,一路上,四个多小时,不需要中途休息,不需要中途换人,就到了雅兰家。
  
  还是没什么大事,我就在雅兰家玩了二十多天,上午帮雅兰坐家务,中午睡午觉。原来我是不睡午觉的,她一家人全睡,我总不能一个人干坐着,只好也睡午觉,从此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也可以说是入乡随俗吧。下午的时间总是很长,总不能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看电视吧。我这个人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感兴趣,这里我不熟悉,于是,我一到下午三四点钟,就骑着车,村前村后地乱转,蝴蝶逐花一般乱飞。一段时间的乱走之后,知道,这里的村庄、房舍依路而建设,傍路而分布,房屋的走势呈蛇形,一路带子似地蜿蜒向远处。雅兰居住的这个村庄,及其分散,菜园夹着房屋,村舍镶嵌着农田,所以它的地域也广。雅兰居住的这个村子叫邢家,我从她家出来走半个小时,估计已经出了邢家村,向人一打听,还是邢家村,再问不远处的地方,说还是这个村庄,我估计这个村庄方圆有十多里,这在我是匪夷所思了。
  
 楼主| 发表于 2012-4-9 20:08:5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霜月 于 2012-4-11 16:58 编辑

  

写到这里,我想还是把笔墨停下来,在这里顿一顿。我的这个长篇,本身就是一个自传色彩很浓的文章,可以说没有什么中心,只是兴之所至,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可以说这是自己早年生活的回忆,有老师说,你的文章,没有波澜,没有起伏,我只能说,生活不是小说,生活本身就这样,绝大多数时间,就是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

  

等待工作的这一段时间,我渐渐地熟悉了这里。这边的风物,不同于我的老家,它带有明显的旱地特点,也有水田,但是不多,仅有的水田,里面的秧苗也是干白的,靠电灌送点水。杂粮比较多,像玉米、黄豆、花生等。也有河,不多,不像我的家乡,三步一条河;这里的河大而直,人工的痕迹比较明显。河里也有水草,隐映在浅浅的河水里,我曾经下河摸过河蚌,摸了半天也摸到几个,河床硬硬的,藏不住河蚌,螺蛳。

  

在这里,大多数人家养猪,养鸡,屋前屋后栽有银杏树。猪一般养在厨房旁边的一间屋子里,一半是暗圈,一般是明圈。暗圈在屋内,明圈在屋外,明圈是露天圈,暗圈与明圈一墙相隔,猪子以老母猪居多,主要出售老母猪下的小猪仔。白天,小猪钻出屋子,在明圈里晒太阳,晚上,被主人赶到暗圈里休息。猪圈边一般有个粪坑,有的就在路边,时有恶臭在路边弥散。鸡子一般养在猪圈旁,是圈养,以草鸡居多,既卖鸡蛋又卖老母鸡,有时也卖小公鸡。这里是银杏之乡,有些银杏树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粗大的树干上密布着繁茂的树枝,上面累累的全是白果,价格好的时候,一棵树结的白果,可以卖上万块钱的。

  

我来的时候是初夏,田里的豇豆、茄子、刀豆成熟了,玉米的顶端,也吐出了白绿混杂,紫色的穗子,肚子日益的饱胀起来;鸡圈里的小公鸡,也有一斤多了。中午的时候,正常是一块豆腐烧那么一碗,这里的豆腐特别地大;厚厚的百叶炒胡椒;一碗红烧肉,我岳父当时承包了生产队的粮食加工,手上的活钱多,不时地买点肉;一大碗豇豆,烧得黑黑的。时不时地,岳父从鸡圈里捉只小公鸡出来,烧一碗,反正家里养的公鸡,从来不卖,都进了我们的肚子。我岳父做菜,喜欢放辣椒,什么菜都放一点,我原来不喜欢辣椒,开始的时候,吃得汗流满面,后来倒也适应了。没辣椒的菜,觉得没味。不多的时间,玉米、花生成熟了,玉米我倒觉得不怎么样,那个白里透红的花生米儿,睡在能挤出水的花生壳里,轻轻地剥出,单是生吃,就能甜到心里,水到肚子里,爽遍全身。岳父就着这油油的,脆脆的带水的花生,下着酒,剥几片咸蛋,很惬意地咂几口酒。当然,酒是没我的份了,我还小,不能喝酒地。

  

阳光初露的时候,我最喜欢的早饭是岳父摊的饼。我原来不喜欢吃这个摊饼,厚厚的,干干的,涩涩地,没一点油,吃在嘴里锉着喉咙。岳父做的不一样,把铁锅烧热,锅子上不沾一点水分,用一个干净的湿毛巾,沾一点盐,手拿毛巾,在锅子里很快地擦一遍,速度要快,免得烫了手。擦盐的目的,是可以让面饼不粘锅。擦完后,白色的盐渍,很快地出现锅子里。把事先调好的面粉糊,倒进锅底,面粉糊要稠稠的,稀稀的不行。用一把平铲,沿着锅沿,很快地抹平面粉糊。抹的时候,用力要匀,手轻了,面粉糊摸不开,面饼就会厚,重了,面粉糊就很薄,容易焦了。锅膛里的火要小,大了会把饼烧糊了,难吃。薄薄的饼儿,渐渐地传出香味的时候,撒上豆油,再撒些调料,或者是切碎的胡椒丝,或者是葱末儿,或者是蒜花儿,饼面上泛着油光,冒出细泡,调料变得翠绿的时候,就能起锅了。用铲子在锅子里划几道,把面饼分成几块,用铲子轻轻就能把面饼舀到盘子里,香气就充盈了整个厨房。夹一块面饼,轻轻一咬,脆脆的,酥酥的,烫着舌头,满口的香气。

  

傍晚的时候,岳母闲下来,开始忙活晚饭,大多数是擀面条。岳母擀的面条有筋道。碗大的面团,在她的手上,揉啊,搓啊,直至匀净的淡黄色。用一根擀面杖,压,滚,直至压成薄薄的一层,成半透明状。用刀切成薄薄的、均匀的细长条,再扑上米粉,防止面条相互粘连。这样的面条,下在锅里,不烂,不硬,在碧绿的青菜的衬托下,煞是引人口水,这样的面条我连汤带水能吃三大碗。

 楼主| 发表于 2012-4-9 20: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霜月 于 2012-4-11 16:58 编辑

  

安闲自在的日子,总是让人懈怠,迷醉,其实,日子不是每天都能舒舒服服的。八月末,学校要开学了,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从上河回来,去了一趟高中,高中的校长告诉我,我在高中上班,我信以为真,就回家等。等来等去,等了几天,等来的报到书却不是这样。它要我到本乡的教育管理办公室报到,我有点诧异,又去高中去问,校长拍着胸口说,是到高中报到。不过暂时是借调,我也不懂,后来知道,那是高中领导们玩的一招,是要我送礼,没送礼,隔个二年送你走路,送礼了就把你留下来,这是权术,我当时不懂的,其实懂了又怎么样,穷学生一个,没钱送礼啊。写下这段话,可能有点得罪人,因为有些当事人,现在还很健康,有些已经魂归西土,虽然是物是人非,但我的记忆是不会错的,这也是社会给我上的第一课,领略了社会的冷暖,人们的形形色色。其实谁都怪不了,只怪我太单纯。

  

父亲用一只小船,载着我的行李,把我送到了学校。我到学校找校长要宿舍,负责后勤的校长,随便给我指了一间。那是一间破旧低矮的小房子,我也无所谓,只要能住下来就行,后来发现,那间宿舍,下雨田就漏水,老鼠洞还特别的多,这些事也难不倒我,那时我什么事情也看得开,房子漏了自己修,老鼠洞跑老鼠就找点水泥自己堵。墙上灰不溜秋的地方,我也自己粉刷,我是农民的儿子,劳动是我的本分。

  

床是学校提供的,两张墩子,一张床板,其他几乎没有什么,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里面的床,我买了几尺布,拉了个帘子,把它隔开,免得一览无余,暴露春色。伙食是食堂提供,就那么个样子,不淡不咸地,跟我两年前上高中时,没有什么两样。

  

来的时候,课也给我分好了,本来我学的是历史,可是竟要我教地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领导说,估计讲了也没人听我的,我这一世,一直人微言轻,说的话是没人理的,所以也少说。我带着一肚子气,接了高尔文科班的地理,另外还有几个初中班地理。

  

说实话,我刚开始教学,是什么也不懂的,在大学里没人教我如何备课,如何书写教案。到了高中,也没人搭理我,领了一本备课笔记,我都不知道如何书写,找了一位老地理老师的备课笔记,依样画葫芦。后来有教师告知,他那不是备课笔记,是课本要点和条目,备课笔记没有给你看,我有点茫茫然。就一本破备课笔记,值得这么遮遮掩掩的,可能是怕我夺了他的饭碗吧。

  

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我走上了讲台,照本宣科地给学生们上起了地理课。

 楼主| 发表于 2012-4-10 16:36: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霜月 于 2012-4-11 16:59 编辑

  

我在高中教书,身份有点尴尬,人在高中工作,工资却在乡里的教育管理办公室拿(以下称教管办)。每次去拿工资,总要等半天,会计在喝茶看报,我在旁边等,等他高兴了,才发工资给你。下午时间,是不能去拿工资的,那些教管办的干部们,一个个喝得跟烧红的虾子般,脸呈大红,眼角带着黄白相间的眼屎,在那里吆三喝四地打牌,你站在那里半天,也没人理你。

  

乡里的会计说,你的工资要扣一部分,到高中去拿,于是我只能拿到百分之七十。我到高中那边去要,高中的会计说我的工资归乡里,就这么踢我的皮球。跑了几趟,没有任何结果,我站在乡里的会计桌边,不管三七二十一,破口大骂,恨不得砸了他的桌子,结果当时教管办的一个胖胖的,满脸富态的干部,出来训我,官腔十足。什么年轻人要服从分工,什么年轻人要懂事,要知道人情世故,站在那儿,吐沫乱飞。我当时气昏了头,管你是谁,又是一顿争锋相对。骂完后,扬长而去。现在想来,那时年轻气盛,不顾后果,这给以后的有些教管办的干部,处处为难我埋下了隐患。

  

这件事的结果是,高中的校长,出面摆平。怎么做的我不知道,关于我的风风雨雨,我倒听得不少,我也无所谓,我不能不要工资吧,我又不是有些干部,吃潮的拿干的,工资是永远不动的。这话我可有根据的,听说有一个乡的教管办主任,成年累月的不去领工资,都是到年终的时候,会计送到他家,我就纳闷,工资一分不领,他凭什么生活。这话已经久远,是无法求证的,也不知道真假,权当笑话,当不得真的。

  

到年终,照例我是领不到奖金的,我的奖金归教管办发,高中不管,别的老师几百几百的拿,我很无奈,我去肯定领不到,他们不给的。高中这边的会计说,他看到了帐,上面有我的名字,钱肯定从乡里领回来了,去向就不明了。最后是高中这边的校长可怜我,给我发了八十。

  

现在想来,那时的干部也可怜,日子也不好过啊,有的家中只有一个人工作,有的家中拖儿带口,有的坐在这个位置上是有想法的,你说怎么办。记得当年的两则笑话,一则是,当时的干部每月可以领三十元电话费,有个领导的电话费除了月租外,一分费用没有,他的电话全到办公室去打,给他装了电话,他一年还赚一百五左右;第二则是,某领导到一教师家吃饭,走后,某教师发现,桌上的才开包的茶叶没了,老婆说,是某人带走了;凡此种种,令人汗颜。是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教师当然吃教师了。此话当然不能多讲,权当虚构,如有雷同,就当巧合,上了法庭我不认。当然现在不一样了,干部的素质不同了。那时的一些干部,大多是文化大革命的产物,良莠不齐,有些人只不过是小学毕业水平,大字识不了几个的,跟他们是讲不了道理的,他们的心中只有他们那一片天地,头脑里只是盘算他们的小九九。

 楼主| 发表于 2012-4-10 21:32: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霜月 于 2012-4-11 16:59 编辑

  

话说到这里,读到此文的朋友,可能认为我充满了怨气,性格偏执,言语过激,实际上,年龄如我,早已经虑去了生活的浮渣,忘记了种种不快,挥去了很多白云,渐渐看透了人世沧桑,所剩下的只是对人生的思考,对往事的透析,对自己的解剖。时髦话说,什么都是浮云,算计人的,到头来被人算计;嗜钱如命的,最后家财散尽;玩弄权术的,退休后无人问津;如此等等,在我所在的这个小地方,上演着千百年来,人世间的凡此种种。到头来,我还是我,任由自然变化,该年轻则年轻,该老去就老去,是的,我也没看到捞钱的永保年轻,捞位置的长生不老,倒见得一个个老态萌生,先我老去。俗话说:“糠箩里跳到米箩里,日子好过;米箩里跳到糠箩里,日子难熬。”我的生活没落差;他们先是前呼后拥,后来是孤家寡人,这样的落差,他们怎能不失落,怎能不郁郁寡欢,先我老去。哈,这是一段闲话,也许是酸葡萄心理吧。

  

高中还是那所高中,只不过我的角色变了。学校还是那么个样子,谈不上好坏。我刚走上工作岗位,自己的角色还没有定位,恍惚间,自己似乎还是学生,还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做好教师。看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顺眼。其实,老师们是拿我当学生看的,他们中有些事我的老师,内心里是要我尊重他们的,看我教师的身份还有点不适应。记得那次跟同学科的老师请教,顺便拿一下学校订的学科杂志,不知怎么的,那位老师的脸变得如老咸菜那样黑,借口有事走开,丢下了莫名其妙的我。事后校长教育我,要尊重老同志,不要骄傲。见鬼了,我没做什么啊,只是说出了我的意见而已。算了,惹不起你们,我躲得起,于是我闭起嘴来,守着墨绿色的办公桌,看资料,备课,不碰你们总可以吧。

  

光不碰还是不行的,事情有时找你。学校里也是有等级差别的,学校发电影票,老教师也有,新教师也有,到我的时候,总务主任眨巴着眼,说票不够,你就不要看了,教师们去看电影,你陪学生上晚自习,我连生气的时间也没有。

  

某个中午,学校部分老师去兴化听课,中午吃饭,他们一伙年轻教师开着玩笑,我也搭了一句,其中的一位某学院出身的老师,反过来就戗了我一句:“关你什么事,吃你的饭,什么水平,跟我们说话。”我的脸都白了,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满口的锦绣文章,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其他不看,只要看他宿舍里出入的女生就知道了,什么东西!

  

当然,不是所有的老师都是人模狗样的,关心我,照顾我的老师还是多的,后面的文字中将慢慢说到,接着上段的话,当时有位老师就替我讲话了,那是一位资深老师,差点跟某人吵起来。这位老师为人严谨、机智、诙谐。我最有印象的是他捉弄某位校长的故事。有位校长嗜烟,又不太喜欢自己买,老在吃过饭后,到处游走。一般来说,校长到了,人家会敬烟的。这位老师自己也抽点烟,但是不多,那位校长早晨来一趟,中午来一趟,晚上还是一趟,这位老师不胜其烦。某天早晨,校长驾到,这位老师说道,校长,桌上有烟。校长一看,桌上有三根烟。这位老师说道,校长不要拿错了,校长细看,三根烟上分别写着“早”“中”“晚”三个字。校长红着脸跑了。就是这位老师,老处处照顾着我。

  

说着说着,话儿就远了,还是言归正传。我白天上班,晚上的时间总是很长,当时没电视,没什么书可以看,总不能晚饭一吃就睡觉吧。我就在宿舍里,伏在床板上,看看教材,出一些练习题,用钢板刻好,第二天印给学生做作业。刻钢板,这个活计大家做过没有,这可有一点技术含量的,首先是字要写得好,二是要坐得住,刻几张蜡纸,吱吱呀呀的要半天。我曾经一夜刻过十张蜡纸,手都酸了,这是题外话。学生们倒也省事,不要抄题目,直接在上面做,他们高兴我也打发了时间,那时也是年轻,没什么事情,放到现在是不可能了。

  

不过,在班级里,我跟学生处得不好,我教的是文科班,他们当时是一群从职中转过来的学生,基础不好,也不肯做作业,我的要求高,加上比他们只大两岁左右,他们当然不买我的账。老像好打架的公鸡一样,眼睛斜视着我。我呢,天生的烈性,不理我,我偏要你做作作业,偏要你上课遵守纪律,结果可想而知,发生冲突是极其自然的事了。具体的学生名字,早已经淡忘,事情也说不清,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记得自己曾经气得站在教室门外不上课。想想自己那时真有点可笑,怎么跟学生一般见识,一切都是少年气盛。记得去年,那一届的学生聚会,通知我到兴化聚一聚,我想想还是不去吧,我有点惭愧,那时的我还不能算是他们的老师,只不过是比他们大一点的男孩子罢了。去了,有点难堪。

发表于 2012-4-10 23:48:54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楼主,留待细读。
 楼主| 发表于 2012-4-11 00:39: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霜月 于 2012-4-11 16:59 编辑

  

渐渐地适应了教师生活,其实这是单调的生活。

  

那时的学生虽然也上晚自习,不过教室里是没有老师的,学生自己做作业,他们的纪律还可以,也不要教师管,晚上的教室亦如夜晚的树林,只是一片安静,只有班主任偶尔去转一转。我刚来的时候,不懂,有点热情高涨,晚上老去转转,结果引起班主任的不满,向校长抗议,以为我要夺他的班主任,以后,夜晚的教室,我就很少涉足了。吃过晚饭后,就很无聊了。我又不太合群,朋友也不多,晚上就是刻刻钢板,看看书什么的。

  

当时跟我一起分到高中的还有一个,他跟我是一个学校毕业,学的是英语。我们老百姓对英语有一种莫名的狂热,学校能捞一个英语专业的,就当做宝贝,对他是呵护备至,给他好宿舍,好待遇,好班级,我是学历史的,只能望其项背。这也怨不得谁,谁叫我没那个能耐。社会上的人,听说这件事后纷纷打听,我是本乡人士,自然有人通过我了解情况。于是乎,他老家在哪,多大哪,有没有对象哪,都在打听范围里。本乡中有几个待嫁的,有点身份的女生,更是对此人感兴趣。我就陪着他,这家转转,那家看看,后来他把我甩了,自己跟一个姑娘好上了,那个女的好像是乡里哪个部门的,长得黑幽幽,据说是哪个领导的侄女。两人老呆在一起,咕咕哝哝地,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识趣,赶紧走开。不过没几天,我那个同事的爸爸来了,首先是棒打鸳鸯,斩断了同事的一缕情丝。不没过长时间,同事就调回了家乡,只剩下我。

  

跟我年龄差不多的,有一群,他们经常一次打篮球,下围棋;我不爱运动,不懂围棋,跟他们走不到一块。晚上,他们往往一起喝酒,热闹的是他们,没我的份。他们聚集在一间宿舍里,大声地讲话,尽情地喝酒,快乐扩散到窗外,嘈杂翻动着我思绪,我赶紧找本书,就着四十瓦的电灯,把自己沉下去,不让热闹挤压我的空间。

  

实在无聊的时候,我就去看沈老师下棋。沈老师就是我高中的英语老师,下得一手好棋,他读过棋谱,钻研过残棋。有几个社会上的人,老找他切磋,一下就是半天。沈老师下棋很有意思。夏天的时候,穿一件白色的,有几个小洞的薄背心;赤脚,半蹲在一张小杌子上;一手拿着芭蕉扇,慢悠悠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动;另一只手,小拇指和无名指向里弯曲,抓着一枚棋子,大拇指和食指微微叉开、弯曲,两个手指捏着一枚棋子,悬在棋桌的上方,久久不肯落下;眼皮迷蒙,眼神中有精光,嘴角带着笑意,不慌不忙。

  

我虽然经常去看,但也是半懂不懂地。沈老师闲下来的时候,指点我下棋,是要让我一个“车”的,即使这样,我也是十次有九次半输。有时不服气,到他那儿找几本棋谱去啃,啃那么半个月,再跟他下,还是输,因此,我是看棋的时间多,下棋的时间少,反正是打发时间,下不下棋是一样地。

 楼主| 发表于 2012-4-11 00:41:2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7# 无悔寻梦人


    谢谢 版主。这只是初稿,文字比较粗陋,我是随写随发,赶进度,督促自己把这个系列写完。时间一长我容易懒。
 楼主| 发表于 2012-4-11 10:50: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霜月 于 2012-4-11 17:00 编辑

  

记得那年九月,我着白色长袖,穿浅色长裤,紧抿着嘴,故作严肃,慢慢地踱到当年的老地址,我高中就读的地方。这里已经翻新,教室变得高大、宽敞,不过地面还是红砖铺就,上面布着高低不平的一层泥,黑跟红相间着。桌子也齐整些,最起码一样高,不再三三两两地叉着腿,都是整整齐齐地立着,凳子不再是两个人一起做的长凳,每个学生屁股底下一张杌子。

  

从我开始教书,到现在,我上历史、地理课是不带书的。不是自夸,历史地理课本我很熟悉,初中的四本地理书,在考大学的时候,有些内容我都能背诵。什么铁路线的框架,大江大河的流向,矿产的分布,风俗人情,我都烂熟于心的,所以上课带本书基本是个摆设。一般来讲,课前备好课,理清一节课的主要环节,我就能拿两支粉笔,信手写来,随口道来了。

  

教室里的初二学生,仍然很吵,在行间打闹,在座位上拍手,有站起来抢作业的,有猫着腰到后面去捉弄人的,有相互间嘻嘻哈哈地。他们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也许他们看我瘦瘦,单单的,一副高中生的模样,也许他们就一直这样的,习以为常了。还有几个声音嚷,你到我们教室干什么,我告诉我爸爸,说话的当然是校长的子女了。我没见过这阵势,有点发晕,不知道怎么办,没办法把这群嚣张的小东西镇住。过了好久,学生去把班主任叫过来,班里才平静下来。

  

这节课,是我教他们的第一节课,心里的惊慌,心情的忐忑,让我有点失常。我努力使自己平静,按捺住胸中涌起的波涛。我竭力地装出老成,眼睛或看屋顶,或看窗外的杨柳,把我的地理知识,从嘴里背出来。这一节课,我准备得很充分,我企图用文学性的语言,把他们带入一个风景如画的世界,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国度,可我的努力注定是白费的。也许我年轻,也许我没经验,也许我还不懂如何去调动他们,反正这一节课是相当地糟糕。

  

我说着,板书着。下面传来尖叫声:“老师,他用圆珠笔捅我。”我抬头向后望,一个女生红着脸,指着后面的男生。我探寻的眼光伸过去,“你看我干什么,不是我。”那男生大声地辩白。我心中的火,一下子被钩出来了,疾走几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圆珠笔,掼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这下热闹了,那男生站起来,跟我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其他的学生开始起哄。我给初二学生上的第一节地理课,就是在这闹哄哄的嘈杂声中结束了。

  

从此,我到这个班上课,总是提心吊胆地,尽量不惹他们,他们说他的话,闹他们的事,我讲我的,两不干涉,实在上不下去了,我就停一停,看窗外的落花,蓝天上的白云。现在想来,我倒有点像杨不管了,前几年网上炒得火热的那个,其实杨不管不是不管,实在是管不了啊,我深有同感。我还有个想法,就是一个新人出来,还是要有师傅带的,不能把他扔在哪,不管不顾,让他自生自灭,甚至还说三道四的,我可是深受其害。

  

其实师生之间的感情是相互的,我不爱理他们,他们对我也没什么。若干年后,在某地购物,看到了当年的男生,就是背后捅人的那位。当时,他站在店铺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肠肥脑满,披金戴银,肉山一样杵在那儿,见了我,眼皮动了动,我估计他认出来了我。他仍然是一副阴沉的模样,阴冷的眼中,只有街上的行人,无视我的存在,我本想停下脚步,还是快速地淹没在人群中,还是不要自讨没趣好。其实也不能怪别人,不爱人,人能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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