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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我有一亩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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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4 10:53: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有一亩田 □ 孙昕晨 听过台湾重唱组合“南方二重唱”的一首歌《梦田》。哪年哪月哪里听的,记不清了。但几句歌词依稀记得—— “每个人心里一亩田 每个人心里一个梦 …… 用它来种什么 种桃种李种春风 ……” 人生苦短。走再远的路也看不完天下美景,吃再多的店也尝不尽人间美食,心再大也装不下这个世界,何况现在这个世道像吃了什么激素,一切都在膨胀。信息爆炸——声色光影——功名利禄——诱惑无数,谁谁谁要是成天忙着往里面塞东西,心,或许就成了个垃圾场。 心里只有一亩田,好。可以精耕细作,种些自家小菜,可以长些对身体有益的五谷杂粮。 只种一亩田,就可以让生活慢下来,就像阿尔卑斯山那块著名的导游牌上说的,“慢慢走,欣赏啊!” 我的一亩田种些什么呢? 随着年龄的增加,我一直在做减法,某些伟大的人物(有些是因为充气而巨大),在我这里要么渐渐模糊,要么变成俗人;一些宏阔事件与我的关联在日渐减少;有些曾经的朋友现在成了得意之人,于是被我悄悄删去(得意的人常常是无趣的)??????空下来的心里,惟有亲情友情,惟有故乡故人,惟有生民之苦让我徒唤奈何。 我的一亩田,就像白石老人的画,一棵白菜两根丝瓜而已。 河流的源头总是清澈的,一路下来,就难免泥沙俱下了……这几乎是一个规律吧,文学史上,元曲不如宋词,宋词不及唐诗,而《诗经》的那种远古之声,真是天籁,天落水。 世上的事,大致都是这个样子,新鞋子新,总不如旧鞋子合脚;新朋友好,总不如老朋友之间随意自在;大学的记忆总不如中学小学来得亲切、率真…… 人也像一滴水,童年、青年、中年……沿着时间的航道,我们一路由清而浊,保留那一份清澈的毕竟是少数。 于是,我们怀念年青时的明媚,怀念少年时代的澄澈。我们都曾经是干净的一滴水,那个盛着我们水光潋滟少年时光的金色池塘,就是我们的母校啊。 是的,我曾经是特庸中学这个池塘里的一滴水。 在奔向江河湖海的路上,我这滴水曾经无数次怀想起在母校怀抱里的日子,想起那些曾经和我一起在这个池塘里挤着挨着,时而波平如镜,时而涟漪荡漾,时而溅起欢乐水花的水滴们。 每一滴水,都回不去了。 五湖四海。那些水滴现在是停泊于故乡,还是漂泊于某一条江河—— “他们都老了吧? 他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朴树《那些花儿》) 关于母校特庸中学,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过,一定要好好为她写一篇文章。为什么还没有写成?是因为我太想把它写好了,所以迟迟不敢下笔。就像我们曾经饥饿的年代,最好的一点菜,一定要留到最后一口。 我11岁进校读初中,直到16岁高中毕业。今生的两个爱好——写作、体育(连马拉松的途中跑战术也喜欢琢磨),都是在这里培养起来的。在文革那个教育荒芜的年代,母校因为偏僻,因为拥有一批敬业的老师,特别是从苏州下放的十几位优秀教师(直到毕业二十年后我才渐渐知道他们中一些人显赫的家世和教育背景,慢慢体会到他们的学养,他们是真正的名师),我得到了那个年代最好的中学教育。所以,当粉碎“四人帮”恢复高考,我在农村劳动两年后,有幸成为文革之后的第一批大学生——1977级。 每次填写履历表,我最看重的就是两个——我是77级,我是特庸中学的毕业生。 为什么要强调特庸中学?因为文革使中国的高考停摆了11年,1977年高考,从1966届到1977届,整整11年的高中毕业生一起参加,这在历史上空前绝后,而且录取名额又是那么少之又少。我的同班同学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考试中,竟一下子考取了6个。这个数字如果出现在市级名牌中学的某个班级,已经非常了不起,它出现在一个地处偏僻、名叫特庸的乡村中学,那真是一个奇迹。 “不计辛勤一砚寒,饮其流者怀其源”。感念母校,不免想到那个清贫的年代,想到那些曾经给予我关怀和教诲的老师们。三十多年来,我无数次在默默中念叨他们的名字,想起他们的音容笑貌,想起他们对我、对同学们那种阳光雨露一样纯净的好。 1973年,我读高一,那是一个“读书无用”的年代。记得开学第一堂英语课,苏州下放的彭固权老师为我们讲述她的朋友——一个驻外使馆厨师学外语的故事。年少的我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一个中国厨师……远渡重洋……在遥远的欧罗巴……他用英语和大鼻子的外国人交流……为国争光(这是那个年代可以让年青人激情燃烧的词语)。我的心追随着老师,第一次走得那么远。……一个农村孩子的兴趣被点燃了,我的英语成绩在全年级遥遥领先。第二学期,我特地请彭老师到盐城帮我买了一本《袖珍英汉词典》,七毛五分钱(当时我一周生活费不超过一块钱)。几乎每堂英语课,我都要被她叫起来朗读课文或回答问题。老师的欣赏成为我学习的动力。 我的眼睛从小学四五年级就开始近视,但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糊里糊涂地上学。到了初中,就觉得有时看不清黑板上的字,可从来没有想过近视眼是怎么回事。那个年代,乡下孩子基本上是散养,除了生病躺下,父母是不太会关注的。到了高一,我终于知道可以戴眼镜矫正视力,但全校没有一个同学戴眼镜。一天,彭老师把我喊到办公室,问我是不是近视,又问父母知不知道我近视,她说可以带我去配眼镜。想到那些戴眼镜的老师常常被同学戏称为“四只眼”,我抿嘴一笑不好意思地跑了。 1975年夏天高中毕业后回家务农。一年后,我听到彭老师突发脑溢血不幸去世的消息。1978年3月我走进大学校门,第一次戴上了眼镜,没想到时过境迁,眼镜在人们心中已成为“学问”的一部分。我虽然没有读英语专业,但多年之后,我的这个兴趣在儿子身上得以延续。中学时,他对英语表现出浓烈兴趣,读大学时考虑就业他选择了法语,可凭着中学的积累,他大一就通过了英语六级考试。正在法国读研的他,依然留恋着英语。我多次和儿子谈起我的老师、我的眼镜故事。而当年那本《袖珍英汉词典》也一直被我珍藏着,它的扉页上依然清晰地留着我得到它的那个日子——1973年11月26日。 彭老师是我中学老师中走得最早的一个,可她是对我影响最大,留给我记忆最深的老师之一。一个老师可以通过许多方式活着,他可能活在一篇课文里,他可以长久地活在学生心里,他的情感几十年后仍然可以温暖学生,甚至他的影响可以一直绵延到学生子女的血脉里。 郑立谦、董振亚、朱俊华老师,我的语文得益于他们的熏陶;陆海泉老师是我心中的偶像,数学政治音乐美术都教过,乒乓球也打得精彩,1972年我从他那里知道了弧圈球;葛云书老师,苏高中的王牌,最潇洒的表演就是只带两支粉笔,把一堂数学课上得趣味盎然,激动时居然有半堂课把帽子戴反了,我们在下面窃笑,他以为是黑板上演算错了,看了一下,确认无误,反复用苏州夹心普通话问我们:“对勿对的嘞?就那么一回事。”地理老师毛礼垣把讲台比作太阳,自己当地球,用黑板擦捧在手里做月亮,演示自转与公转,有同学说还没看懂,这个可爱的老头不顾头晕,继续“自转”,并绕着“太阳”再“公转”一圈;化学老师刘振南一旦解出一道难题,习惯把粉笔头往远处一扔,表情丰富地环顾左右,然后眉毛一扬甩出一句吴语:“咯个事体嘛,是吃烂饭格事体瓦 (这个事情嘛,是吃烂饭的事情啊) 。”物理老师杨如甫的冷幽默也是一绝——期末考试,一同学89分,请求杨老师多给1分凑个整数,90分写到成绩报告单上好看。杨老师一脸严肃地答应:可以。那同学信以为真,连说谢谢。杨老师不紧不慢地继续:“先别谢。估计你一开心,那个88分的心里就不平衡了,他比你也就差1分。接下来,87分86分85分也会前赴后继找我。我看,还是维持原判好,这1分,下学期靠自己的力气拿吧。”“89分同学”被杨老师的1分理论逗乐了…… 怀念母校,我常常忆起周景龙老师的菩萨脾气,那时没有汽车,他都是步行五六十里回盐城家中;我记得胡达修老师的气宇轩昂(同学们都说他像一个将军);难忘汤仲慎老师的严谨与执着(他下棋时像孩子一样投入得可爱,我们私下里借电影里的角色称他汤司令);曾经在外交部条约司工作并和李鸿章孙子同过事的王俊怡老师儒雅清俊;卢莹、施月静、王恩宝、徐世民老师那么慈祥;鞠九新老师在课堂和球场上一样有霸气,他是篮球场上的大佬,那时我们不知道“酷”这个词,鞠老师一手运球,一手指向前方,那一声“嘎——去”(家去,意为赶紧回去防守)才是“酷毙了”;朴素的周明老师为人那样温厚,他教体育,却常常和我们蹲在地上捡个芦柴棒演算数学;董爱山老师和气可亲,可普通话不咋的,校长不知怎么让他代了几节音乐课,他用方言教我们唱《阿佤人民唱新歌》,哈,那土得掉渣的方言吼起来,我们的腮帮子都笑酸了;王锦明老师书生气最浓,这个来自南方的年青大学生文采斐然,也有着可爱的自负和任性??????遇到这么多有学问也有趣的老师,是我在那个清贫、荒芜年代最大的幸运,也可以说是上帝冥冥之中对一群乡村孩子的眷顾吧。 “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 我特别喜欢小时候念过的这篇老课文。每次念到它,就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仿佛听到校园里那口老钟亲切的下课铃声。 “每个人心里一亩田”,我的一亩田里,有一块永远属于母校特庸中学; “每个人心里一个梦”,我和我曾经的同学们,永远会梦见码头小街西头那个书声琅琅的校园。 “种桃种李种春风……” 在母校50周年校庆到来之际,我匆匆写下这点文字,聊表一个学子的祝福。而经年累月在默默之中感慨系之的千言万语,此刻却一时无以表达。我只能借用海子的诗句对母校轻轻说一声: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今夜我只想你。” 2008年10月7日夜-8日凌晨写就
发表于 2008-11-4 12:15:30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在晚报上读了!天啦,真么大版面!!!学习!!!
发表于 2008-11-4 12:45:47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你的情而感动。忘了是在读文,是在听你深情诉说……
发表于 2008-11-4 13:12:55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昕晨老师的大作,我的心一阵“呯呯”跳,惊喜非常! 我喜欢他的为文、为人。每每在报章上看到他的作品,我就视这天为自己的节日。只是近年来这样的节日不多。 我一直与他保持联系,更准确地说是他一直在关心和关怀着我,很多次他都关爱式地主动发一些我们俩心领神会的“作品”让我看一看,在他的静水深流式的关爱中,我的内心一直在洗涤,在向绿。 这篇大作我是一口气读完的!他每年给家乡的晚报会发一篇让我们仰止的美文来,这是《盐城晚报》的荣耀,是我们的幸福。我之所以在这个不十分美丽的世界上活着,因为盼读昕晨的文章是我其中的个位数的理由之一。 感谢胡荣和于雷,发了这篇不可多得的美文!感谢崇茂兄将这篇有分量的作品推上“醉坛”,我也深知:“一亩田”有你心中的重量! 由于我的激动,我想不出更准确的语句来赏评昕晨老师的大作。在母校面前,在昕晨面前,我是一个逗号一样的小水滴啊! 不多说了,我情不自禁地再看一遍《我有一亩田》。
 楼主| 发表于 2008-11-4 14:47:33 | 显示全部楼层
  昕晨的为文、为人,是我和大勇永远值得骄傲与尊敬的师长。 昕晨公开发表的散文不是很多,且大多发于《解放日报》的“朝花”副刊,但他文字中深藏的意蕴相当深厚。大勇用“静水深流”几个字来形容,应该说有几分准确。 邮箱里正好有该文的电子版,我没征得昕晨的同意,就擅自发了上来;倘若昕晨知道,我希望他不要责备于我。 电子版与报纸版可能略略不同。
发表于 2008-11-4 15:57:50 | 显示全部楼层
  听吴茂华老师讲,特庸中学也是他的母校. 同一个学校,培养出两位诗人,不简单啊! 此文,也是听茂华老师讲,今年是特庸中学建校50周年.不少校友来学校欢聚一堂! 向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乡村中学致敬! 向"心中有一亩田"的诗人孙昕晨致敬! 更向仍然在文学之路前行仍然在特庸中学工作的青年作家吴茂华致敬!!!
发表于 2008-11-4 15:58:50 | 显示全部楼层
  特别欣赏孙老师“一亩田”的生命意识和“做减法”的人生态度。
发表于 2008-11-4 21:11:33 | 显示全部楼层

致敬!

  每个人都有一亩田,孙老师的一亩田长在许多人的心中!
发表于 2008-11-4 21:56:19 | 显示全部楼层
  唉,过去的老师要比现在的学识高得多,我身边的老师们没几个爱看书的,更别谈熏陶学生。
发表于 2008-11-8 21:32:47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很有分量,思想性主宰了本文的情感,读起来,既有童趣,也有现在的感恩情结,更多的是对生命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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