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老师那顿采子饭

江南好

　　文/江南好 回乡下，为刚刚去世的霍老师送别，几个同村的同学站在秋风里一直默默无语。岁月把时间拉得很长，二十多年前的往事，让我一生都无法丢弃。霍老师的师德和着那顿采子饭，一直占着我记忆的最深处。 上中学时，学校离村子有五六里路，这对当时只有十二三岁的我们来说，是一个考验。学校规模小条件也比较简陋，没有住校生和食堂，只有霍老师夫妇住在学校里。我和同村的同学全凭两条腿在干黑的泥土小路上，一天四次来回往返。小路从家门口一直通到学校的后院门，路两边的杂草和小树常常陪伴我们一起走过晨光和星光，清苦的学生生活让我们滋生过很多暇想，也做过很多充满幻想的青春梦。霍老师是那种让人一见就很难忘记的人，他那特有的江南水乡特征的身材，清瘦的面容和慈祥期盼的眼神，具有不可抗拒的亲和力。老师和师母都是下放的知青，因为那个无情的年代，城里的家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了，就放弃了回城的机会，在乡下继续过他们教书育人的生活。那年，我们十分幸运的成了老师的学生，从初一到初三，老师陪我们走过那平凡而坚实的三年，留下了一路的师生情义和一路的平凡故事。 岁月淹没了很多往事，但老师给我们留下很多精神上的财富，是我们无法忘却的，那顿平常得让今天的学生们无法想象的采子饭，至今仍让我刻骨铭心。刚读初一时，一个没有能预测到的雨天，我们同村的四个没有带雨具的同学，看着空荡荡的班级和窗外越下越大的秋雨，傻了眼。饥饿难忍的肚子在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够不停，远处偶尔飘来的丝丝饭香，更让我们感到懊悔和委屈，四个人谁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只好或坐或立，在教室里等着下午的课程。“老师来了”，一个同学大声提醒道：霍老师打着一把破旧的黄油布伞和师母簇拥着，出现在班级的门口，不经意的雨珠破坏了师母的发型，打湿了老师的裤脚。看到老师，我们本能的有点不知所措，师母迫不及待的走进教室，放下手中的饭盆和碗筷，一边盛饭一边招呼我们，“饿坏了吧！快点过来吃”。看着老师和师母脸上的笑容与真诚的目光，我们有点木讷的推说：“不饿”。老师不高兴的沉下脸说：“我们刚吃过，就剩这一点了，你们几个垫垫肚子，等晚上回去了，让家里再给你们补齐。”我们有些迟疑的向师母身边聚拢，采子饭的香味扑面而来，是我们一直向往的那种，我看到盆中的采子饭，只有一半，米不是很多，多是粗黄的大麦采子，一粒粒饱满而憨实的躺在盆内，是那样的真实而诱人，我差点流出口水。师母已把饭分到四个碗内，浅浅的一小碗，旁边还有半碗用开水浸泡过的腌萝卜干，鲜黄鲜黄的，简直就是对我们胃口的挑逗，我们仍然不好意思克制着自己的食欲。老师知道我们的腼腆，拉着师母先出去了。我们四个像听到了起跑的发令枪声，不约而同的抢走了自己的饭碗，狼吞虎咽的吃着在家很少能这样放开吃的采子饭，不到三分钟，喷香的嗝儿宣布这场“战斗”结束，四个水洗过一样的饭碗，充分展示了这饭的香醇，半饱的我们看着没有来得及吃的几条萝卜干，也友善的分尔食之。洋溢在脸上的幸福，让我们几个一下子也活跃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小红是唯一的女生，由她负责洗刷碗筷并给老师送回去，这是我们几个小男生调皮的决定。 小红从老师家回到班级，闷闷不乐的表情，让我们有些意外，经再三追问，小红掉着眼泪倒出了真情。她送碗筷时，看到老师和师母正在那里吃刚炖好的山芋。我们几个全怔在那里了，我们吃的可是老师和师母的中饭啊，我们为刚才骄傲的“速度”而内疚。在以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我们见到老师，总是低头通过，不敢看老师的眼神，我们为自己无知而自责，这在我优小的心灵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痕。 日子在平淡中，跑过了一段段不惑的年轮，我们走出师门的时候，曾相约要好好的照顾老师的晚年，但忙忙碌碌的公事、私事和搪塞的而过的相约，留下一个个遗憾。时刻难忘的采子饭香，没有能唤起我们的承诺和对老师的敬重。老师走的时候，我含泪亲手为老师做了最后一碗米饭，我真的不想老师看到我们吃采子饭时的样子。 站在老师去的路上，我的心情是那样的沉重。老师是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他的才气让我们所有的同学折服，他从不抱怨命运对他的不公，他总是在默默的做着自己的工作，他没有那么多教育的语言和词汇，多是用自己的行为来感召我们，在我记忆中，还存记着老师那平实的一幕幕往事。老师打着点滴批改作业的身影，封着有眼疾的左眼在课堂上讲作文课的爽朗声音，利用晚上时间到医院为生病的同学补课时的耐心……这是我脑海中永远挥之不去的老师。老师支助学生学习和生活的事，我无法说得清到底有多少。这是那个时代老师灵魂深处的最大反映，老师们在全力释放“蜡烛”的品格，都把当“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作为一种历史的责任。 我难忘老师那顿采子饭，我更难忘我的老师！

河海洋

　　那时候没有提什么感恩教育，却处处满是感恩！现在天天提，却...... 江南好的文字总是溢满一个情字！学习！

江南好

　　谢谢你，你的文章我也常学习呀！

天涯倦客

一顿采子饭，饱含多少语言无法表达的师生深情！
读了，感动。你善于从记忆的深处挖掘难舍的情结，值得我们学习！

江南好

　　谢谢天涯!

一羊女

　　回忆如同汪洋，感激的泪水是一朵晶莹的浪花！许多年后我们记起的，都是那些温暖平凡的细节！你和我，共同存在！

叶落凡尘

　　呵呵,我总算知道采子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了! 真羡慕你有这样的好老师!

大地有泉

　　师生情深.过去这种情况确实经常发生.但我不知道采子饭是什么饭,说得我流口水,我也想吃一碗.不,一口也就行了.

叶落凡尘

　　报告一下,我今天问了很多人,我以为我看过的那个采子可以烧饭,但所有人都告诉我,采子只能烧粥,能烧饭的是憨(音)子,盐城有句俗话:采子粥,憨子饭.所以我早上我自我想象的采子饭是完全错误的~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什么是采子饭了!应该很好吃!

清秋梦寒

　　“采子”是方言，普通话是“糁子”糁子是大麦碾碎后和颗粒状，很粗糙。那个年月能吃上糁子饭已经不错，能在糁子里掺上一把米做饭就绝对算是奢侈了，赶过现在的去大宾馆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