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米飘香

亭湖孙成栋

新米飘香
孙成栋

        前几天，赶在霏霏冷雨到来前帮母亲将最后一粒稻谷晒干、扬净，封进了粮仓。紧接着，又扛了几袋稻谷撑船送到粮食加工厂，粜出一粒粒洋溢着阳光和泥土气息的新米。
        翌日清晨，我还沉浸在被窝里，就嗅到从厨房方向飘来的缕缕清香。恍惚间，仿佛驶入了一条两岸开满稻花的长河，随着一叶心舟绣着涟漪轻扬洁帆，梦里梦外，全是温存的剪影。可不经意地，夹杂着窗户纸的簌簌声，耳畔却不时传来母亲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宛若一只苍老的风箱拉出的沧桑生涩之音。我的心头顿时一个激灵，猜到母亲一定一大早就起床做早饭了，情不自禁地披衣下床向厨房走去。
         飕飕的冷风中，厨房顶上的炊烟袅袅腾腾、环环绕绕，在洒着薄薄初霜的青瓦上弥漫、流连一阵后，才依依不舍地向着苍穹逶迤而去，仿如一条九曲十八弯的乡间小溪。母亲一见我跨进门槛，一边惊呼“别着凉了”，一边急切地将我往床上赶，并告诉我，今天煮的是今年的头一顿新米粥，要用文火慢慢地、细细地、久久地熬，才能将新米的况味酣畅地、透彻地熬出来，这粥也才真正香稠、可口、爽心，所以就比平常早起了半个把钟头。
         又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其间，不住地有愈来愈浓郁的粥香穿过窗棂涌进卧室。当那粥香粘稠得恰似一滴滴蓄满鸟鸣的晨露时，母亲叩响了我的房门：起床吧，新米粥熬成喽！我一骨碌跳出温暖的被窝，匆匆穿上衣衫向着粥香的源头疾步。雾气朦胧的厨房里，母亲的眼睛被灶火熏得泪汪汪的，如雪的白发上散落着细碎的草灰，咽喉也因烟囱倒烟而喘息不止，可她依然乐呵呵地在灶台上忙碌着。我嗔怪母亲为什么不用液化气，免得自己受累呢？她笑着说，你忘记啦？你可最喜欢土灶铁锅熬的新米粥了！母亲的话音未落，我就急急地转过身去，生怕她看见我眼眶里泛起的潺潺水雾。
         约莫半支烟的工夫，堂屋里的老式八仙桌上已经摆上粥碗。青花瓷的敞口大碗里，浓稠的新米粥蒸腾着轻柔的热气，漫溢着季节的芬芳，氤氲着温馨的气息。那一粒粒洁白如羽、温润似玉、丰腴若脂、细腻媲绸、轻盈赛雪的米花，在半透明的粥汤里静静地绽放，又被依檐而入的晨光轻抚、细摩、悠叩，写意成一幅淡雅隽永的水彩。一阵微风掠过，米花在悠然的柔波里轻漾起玲珑的舞姿，仿佛泊动着一个依稀的梦，梦里流淌着母亲慈祥而温暖的笑容。
        边喝着唇齿溢香的新米粥，边与母亲细细地唠嗑。老人家不时以舐犊一般的目光端详着我，见我津津有味地陶醉在粥香里，竟像个孩子一样高兴，不住地要为我添粥。在我的印象里，自分田到户以来每年收获新米的当儿，都是母亲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候。我们兄妹仨在家念书时，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凝视着我们热闹地围在一起，尽情地喝着香喷喷的新米粥。在年复一年的新米香中，我们相继外出求学、进城工作、结婚生子。母亲又不顾年老体衰，每年秋天都要乘坐公共汽车赶上五六十里路，挨个给三家送新米。每当我们夸赞新米的醇香时，母亲的脸上总是漾起欣慰的笑容，仿佛一身的疲累霎时烟消云散，那一道道蜿蜒的皱纹宛若一瓣瓣盛绽的菊花。
         可新米的香味里蕴涵的也不全是甜蜜。记得有一次，我在喝新米粥时，无意中感叹了一句：“要是四妹还在世上该多好啊！”那一瞬间，我发现母亲眼里的笑意顿时变成了泪光。我真后悔，自己的一句莽言勾起了母亲痛苦的回忆：那还是分田前，家里顿顿吃麸子。一个黄叶飘飘的秋日，9岁的四妹为了吃上一顿新米粥，一个人偷偷地向经济条件稍好些的舅舅家摸去。却不料在半路上掉进了河里，再也没有上来。
        望着母亲的泪眼，我一下子明白了：四妹，无论何时都是母亲心中永远的痛，那关于新米的每一缕思絮都无法从母亲的心扉上抹去。几度春秋、几迭星月，每一丝新米粥的迷漫香霭背后，掩映着的总是母亲苦涩的思念、浓重的负疚、缺角的幸福。母亲，你精心熬制的新米粥里，融进了多少泪水与牵挂、不舍与怜惜、回望与憧憬？
         呵，新米飘香，飘在芦穗间、飘在月光里。飘呀飘，飘成一场纷纷扬扬的雪花，将记忆里的一切阴郁与苦楚覆盖，让心野上绽出姹紫嫣红的春天……

风先生

四妹·····永远的痛······

风先生

欣赏美文

夏春华

新米飘香，回味悠长。

碧云天下

呵，新米飘香，飘在芦穗间、飘在月光里。飘呀飘，飘成一场纷纷扬扬的雪花，将记忆里的一切阴郁与苦楚覆盖，让心野上绽出姹紫嫣红的春天……
欣赏美文妙句！

亭湖孙成栋

新米的清香，永远氤氲在珍惜幸福的心房。谢谢大家的鼓励!

风公子

想念儿时的米饭香

林慧妮

我已经吃上今年的新米了，确实很香

向阳花开

新米飘香，温润心脾；母爱深深，永沐心田，如丝丝春风，吹暖我们的记忆！好文章！

亭湖孙成栋

一缕新米香，抚慰着岁月的痛，洇润着时代的渴，弥合着心灵的壑，葱茏着心灵的芜，蕴涵着一代人对爱、对梦、对歌、对未来的永恒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