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里下雪了吗？

林慧妮

你那里下雪了吗？

文/林慧妮

　　一大早，把孩子送上学校，我就迫不及待来到离我家最近的公园。放眼看去，树上开满了洁白的雪花。它们攀着树枝，附着树叶，静静地，好像是猝然而降的天使，在初冬，绽放着自己的美丽。
　　我用手机拍了好多雪景，并在第一时间发了朋友圈。很快，朋友圈跳出了第一条回复：“姐，家里竟然已经下雪了，冷不冷！？”
　　回复我的是我多年的挚友，竹青。我们已经有好久没联系了，虽然近些年微信流行，我们也甚少聊天。多年的情谊，我们已经在心里为对方留着一个位置，无论什么时候搭话，都能熟稔。不知道，此刻的她是否在皖南的那个小城里，在自家楼房的阳台上，遥望家乡这片雪白的世界呢？
　　我回复了她：“妹，你那里下雪了吗？”

　　竹青是我同村本家叔叔的一个女儿，只比我小一个月，小时的我们常常手挽手徜徉在家乡的竹林里，她告诉我，因为她妈妈躲计划生育，把她生在竹林里，所以给她起名叫竹青。
　　竹青是家里的第三个女儿，出生那年，她父亲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把竹青扔给了奶奶，继续和她母亲奋战着他们的第四胎。
　　竹青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父母几乎没有过问过她，她不止一次告诉我说，从小到大，她不知道穿新衣服的欣喜，她穿的从来都是两个姐姐淘汰下来的衣服。她也没吃过太多的零食，常常她会看着弟弟成堆成堆的零食，痛苦地咽下自己的口水，同时，还咽下那满眼的泪水。
　　竹青读书读的晚，还是在她强烈要求下，九岁时才上一年级，我上高二时，她初中毕业，那年她十八岁，她以全年级第十五名的成绩毕业，想进一步读书，当然没可能。那年冬天，十八岁的她背起行囊来到江南的某个城镇，开始打工。
　　以后我虽然和竹青各分两地，在那通讯不发达的年代，我们还是靠着书信保持着彼此的联系，七八年下来，竟然断断续续地写了上百封信。

　　竹青那时每年过年才回来，她说回来不是惦记着这个家，而是惦记把她养育长大的奶奶。每年过年回来，她都不会忘记给我带东西。有时候是一条围巾，有时候是一个发卡，最难忘有一年，她给我带了一件红色的棉袄，跟她的一模一样，她说人家这是买一送一的，她第一时间是把这衣服送给我，而不是她的姐姐们。
　　她的奶奶是在她二十二岁那年去世的，那是春天，她刚从老家走了没多久，就传来了奶奶的死讯，她匆忙从江南赶回，一连三天守在奶奶灵前，不吃不喝不说话，第四天，奶奶灵柩归土，她冷静地对她父母说：“奶奶走了，这个家我也没啥牵挂的了，以后再不会回来了。”
　　竹青这一走不是没回来，而是很少回来，随之我们联系也渐渐地少了，有时候仅仅是两三个月一封。信里她陆续告诉我，她恋爱了，她结婚了。
　　她没邀请我参加她的婚礼，她说，婚礼在男方办的，一个娘家人都没有请，包括她的父母。后来她给我寄了一张她婚礼的照片，穿着一袭红衣的她浅浅地笑着，身边的新郎黑黑瘦瘦，个子跟她一般高……

　　再见竹青是她结婚后的五年，那年她来上海给孩子看病，暂居上海的我接待了她。她说孩子得了先天性心脏病，来给孩子做手术的，那时我第一次见到她的丈夫，一个貌不惊人木讷憨厚的男人。竹青明明跟我说过，她要嫁一个高高帅帅会写会说的男孩啊！
　　面对我质疑的眼神，竹青告诉我，她的丈夫在她奶奶去世后她最痛苦的日子认识的，那个时候，这个男孩关心她呵护她，让她感觉了久违般的温暖，最重要的，竹青笑道：“他家条件好，在县城有房，还是独子……”我已经听不清她嗫嚅地解释，她当时那么向往地爱情哪里去了呢？
　　我几年前从上海回到了家乡，并且在家乡落了根，而竹青也已经在皖南的小城里稳定了根基。竹青偶尔和我联系，说起家乡的一切包括她的父母她都是淡淡的一笑，也不追问什么，就好像她只是一个过路人，在这片叫做“家乡”的地方她停留过。

　　现在的竹青已经很少回老家了，在皖南那个小城里，她已经扎下了根，埋下了自己对家乡所有的爱。对于她的父母她早已经释怀，每隔两三年回来一次的她，给父母也是大包小包的买东西，有一年，她父亲酒喝多了，握着竹青的手跟她说对不起。竹青告诉我，当她父亲对她说对不起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身材佝偻两鬓斑白的父亲是那么可怜。又一年，竹青自己开着车从皖南回来，特意把父母接到自己皖南的家住了一阵子。她跟我很淡然地说这件事，最后她说：“亲情至上，血浓于水，他们过去怎么对我，我已经全忘了。”
　　雪，一片一片，静静地落在在黝黑的土地上，然后，静静地化成了一滴泪。我蓦然想起家乡的那片竹林，竹青出生的地方，那里，此刻应该也是白雪皑皑的好景象。多少年过后，竹林里依然荡漾着她的笑，还积攒着她的泪吗？
　　“你那里下雪了吗？”我在微信里继续向她发出来询问。好半天，她才回过来一句：“看你们在朋友圈里都在晒家乡雪景的照片，我想，我的心里已经下雪了……”

苏眉

我这里也下雪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场雪~~

碧云天下

雪的梦幻

斜阳

“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我们这里也下雪了。

原色土

一切都会过去，喜欢释怀的人，自然也喜欢上慧妮的文章J

林慧妮

苏眉 发表于 2016-11-23 17:04
我这里也下雪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场雪~~

是的，一场美丽的雪

林慧妮

碧云天下 发表于 2016-11-23 18:20
雪的梦幻

梦幻的雪

林慧妮

斜阳 发表于 2016-11-23 19:55
“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我们这里也下雪了。

问好斜阳老师

林慧妮

原色土 发表于 2016-11-23 22:57
一切都会过去，喜欢释怀的人，自然也喜欢上慧妮的文章J

是的，往事如风，只有身边的人最真

菜鸟书虫

儿时往事，姐妹情深，能怀旧的人一般都是重情重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