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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乡供销社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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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20:46: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7月的一天,吃完午饭,我将跟妈妈一起去往乡供销社,要走六七里路,过七八座水泥板桥。供销社是坐落在一条大河北岸的一座仓库式红砖房子。缴完夏收公粮,买了农药化肥,农民手头这时通常还能余一点点钱。所以这一次去往供销社,妈妈是要为我买新凉鞋,还是买几尺布为我做衬衫,再顺便看看花布、搪瓷针线什么的生活用品?我记不太清了。
     乡下人的夏天饭桌上通常摆放着炒韭菜、蒜泥捣茄子和丝瓜汤。妈妈用菜油在铁锅里伴尖辣椒爆炒出的紫根韭菜,可谓翠绿金黄、盐重辣活。我想六七岁的我起码要吃两碗米饭,又因为要跟妈妈去供销社,还能多吃半碗。碗筷一丢,稍作歇歇,我们母子俩冒着暑气去往供销社了。
       妈妈永远穿着淡蓝薄蓝的旧裤子,素色小花衬衫,加顶布凉帽。按我的年龄去推算,妈妈那时才三十出头,但我没觉得妈妈年轻,就像现在我也永远不再会感觉到妈妈老了。妈妈就是妈妈永远不变的样子。我穿着短袖圆领的蓝白条海军汗衫,跟裈子搭配。而脚上穿着坏了的凉鞋,还是光脚?我记不太清了,但我能够感觉得到路面一直是滚烫的。
      去往乡供销社的路,也曾是去往公社卫生院的路。
     公社卫生院是由几幢红砖房子构成的院落,位于那条大河南岸的圩堤下,在供销社东面。在我三四岁那年,父亲曾背着我去往卫生院就过医,走六七里路,过七八座木桥。我应该是生了大病,不然只需找村合作医疗的赤脚医生“麻学华”。麻学华姓施,满脸麻子,客气时人们喊“施先生”,现在七十八岁有了吧。
     为什么生的大病,我当然是最清楚了。院子里泡桐树落下一两片黄叶的那年午后,也许刚刚立了秋,我光屁股坐在外面的泥地上玩,突然“发现”肚脐眼里藏有很脏的“黑滋垢”。我找到事做了,我低下头专心致志地要把黑滋垢抠出来。后来,我感觉到傍晚的秋凉袭来,是季节在变化。到晚上,肚子开始疼了。
     在卫生院的清晨,记得有位医生用针快速地戳我食指,抽我血。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不晓得他(她)究竟要干什么。当时我面朝着北,但忘记了其他的一切的细节,包括当时的父亲言语模样,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而食指连心的痛和棉球上气味却一直还在弥漫。姐姐后来告诉我,因为家里农活忙,父亲提前回去了,是她接着来陪的我。
     第二天出院的午后,我和姐姐一起回家,还是走那一条路。走到四野无人的村口,一里远处的一座小木桥前时,突然下起一阵雷暴雨。十一二岁的姐姐被电闪雷鸣的天气吓哭了,泪水和雨水模糊了视线,不敢走上风雨中摇晃的小木桥。我那哭着慌乱无助的姐姐背着我,竟想试着从小河上蹚过去。多少年过去了,她总算是蹚过了这条小河,却把困扰扔给了每每梦到这一回便会惊醒的我。“姐姐万一滑倒或者水深淹过她头顶,怎么办?”“你说趴在姐姐背上的我该怎么办?”
     去往乡供销社的路,也是日后我去往乡中心初级中学读书的路。
     沿着这条路,出了乡里再往南,就是镇里,县里。后来,我读了高中,再往南过了江,我就来到了南京,来到了苏州。
     今年清明时节,我归来再一次走上这一条早筑成水泥路面的乡村路,还是坐落着七八座桥——公路桥。路两旁的田野依旧菜花金黄,烟树万家。
     现在,我一个人走,我感到忧伤。我确实忧伤:姐姐早出嫁了,妈妈1998年走了,父亲2013年也走了。也许我应该去找那一位乡村民歌手,告诉他我的忧伤,但我并不会因此而感到孤独。假如你曾有三十出头的妈妈,十一二岁的姐姐,背着生病的你一路前行的父亲,他们陪伴着、陪伴过你走在这一条路上,我想我也不认为你的灵魂会孤独。是的,我确实忧伤,但忧伤犹如一种只属于我自己十世修行的幸福。甚至你可以沿着这一条路返回去,走到村里背后的田野,曾经有座茅檐土墼墙老屋的田野上去;去谛听春风从杳远之远所传来的一声啼哭:1978年一个明媚春日,我啼哭着从混沌中返回,犹如预先赞颂一场即将到来的改革的伟大。
                                               2018.7.21




发表于 2018-11-8 23:18: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日头一天天,陪伴我们日子里的亲人,背影,留给我们太多的念想。
发表于 2018-11-9 09:02:44 | 显示全部楼层
乡间路上的温暖怀抱,永久的记忆。
发表于 2018-11-9 09:24:3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走掉的就走掉吧,时间不留住憎恨,好在时间还延续,好的会来-----------鲁迅!
发表于 2018-11-9 09:30:16 | 显示全部楼层
陪伴你一路走来的亲人们,一个一个都离开你了,这就是人生之路,走着走着就散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11-9 15:24: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诸位来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此路坎坷不平,此路危机四伏,此路又充满挑战,催人奋进!问好!!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耐读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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