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凉(备用)

曹阳春

    小时候的夏天，晚饭一过，便准备乘凉了。
    先要洗个澡。把大木桶抬到院子中央，旁边摆一条板凳，板凳上放着肥皂和毛巾。用脸盆去打水，一盆热的，锅灶里刚烧好的；两盆凉的，井里现汲，或者从水缸里舀。不管周围有人没人，脱尽衣裤，直接跳进桶里。够不着擦背，碰见谁就喊谁。洗完后，水得倒进菜园的小沟里，桶太沉，搬不动，常去找隔壁的潘二叔。
    爷爷用四袋大米换了两块杉木板，百年的上等木料。板子白天戗在堂屋的山墙上，晚上就变成了小床。我喜欢把它们扛出门，横在长凳上。长凳有两条，分开三四步，平行放着。乘凉的人都躺在板子上，仰面看天，闪烁的星斗、流动的云彩、暮归的翠鸟，全在眼里了。
    稍晚一些，梧桐树上的露水就会落下来，滴到头发、衣衫和板子的两端上。大人们总不在意，只顾起劲地聊着。我和邻家的小东子却珍爱这露水。一边唱歌谣，“萤火虫，慢慢飞，到我家，喝露水”。一边跑到田地里去采集，把小瓶子装得满满的，留待明日正午，去喂知了们。
    从田里跑回家，一身汗，一脚泥。母亲生气了：“到哪里充军去了？”我吓得不敢动，缩在土屋的墙根下。墙根年久失修，裂开了好几道缝，缝里常居蛇群。这不，奶奶又大声叫了起来，“有蛇，他爹啊，大花蛇！”爷爷摸了一把铁叉，赶紧奔了过去。板子上的母亲、三婶和小刘嫂，也纷纷穿起拖鞋，一人拿一把木锨或铁锹，急匆匆进屋。我举着小手电，对准蛇眼，忽闪，忽灭。
    夜色很快又平静了下来。长辈们各回原处，聊天的，刷席子的，编竹篓的，一如先前。我仍旧坐不住。约约大力，准备去河塘里逮青蛙。大力说：“联防队的不让逮了，被他们看见，要砍掉一只手的。”我一惊，打了几个颤。
    梨树地就在屋后三百米。地里的梨树有一千多棵。趁大人们不留神，我跑去摘梨子了。梨子分饱顶的和瘪顶的，饱顶的个大，味却很涩，瘪顶的个小，反而口口香甜，水分也足。夜晚辨不清饱瘪，只能依靠手感，中意的便藏进书包。背着梨子回家，不能说，要是母亲晓得了，一定拉着我到老戴家去认错，还要硬塞给人家几块钱。
    折腾了一个晚上，非但没有凉快下来，反而被蚊子咬了十几口，弄得浑身粘粘的。母亲说：“抱草烧水去，再洗把澡。”接着又说：“等下，先涂点花露水。”
    这些，都是十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生活在异地，远离了故土，任何一个夏夜，都变得孤寂和单调了，仿佛总有一层凄婉的薄纱，笼在身旁。为了寻找乘凉的记忆，炎夏来临的时候，我曾经跑到了茫茫的森林里。感觉却完全两样。家乡的乘凉，不仅能看到萤火虫，听到蛙鸣，吃到梨子，更重要的是，可以围绕在亲情周围，感受一阵阵乡野之风从心头刮过。那情境，朴实而浪漫，像撒满夜空的流星一样，印入了岁月。
    童年的乘凉，已经化作一曲音符，想家时，随口便能哼出来。



(请留个人信息)
作者：曹阳春
地址：扬州市汶河北路24号  扬州苏之旅旅行社
邮编：225000
手机：13852715829
邮箱：caoyangchun1982830@126.com

[ 本帖最后由 曹阳春 于 2009-7-28 09:49 编辑 ]

采风

作者描述细致。仿佛又回到童年的夏夜。

天涯倦客

文章很适时，呵呵，祝贺楼主。

月明

写得有情有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