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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访的事儿
袁天胜
匆匆岁月,回眸身后一行行足迹,或漫漶,或清晰,家访的事儿印记尤为深刻。
刚毕业时,除了认真教学,还要进行一些家访,很辛苦。白天要教学,即使去,家长也可能不在家,须晚上趁着夜色,穿过冷寂的田间,迈步在洒满霜露的小路,踏着窄窄的,甚至有点晃动的独木桥,偶尔听到一两声野狗叫,你的心提到嗓眼是不以为奇的,所以总是结伴而行。
兰是一名优等生,家境极贫,开学一周没来报到。那时学校的升学率列全县前茅,故,校长对此事很关注,要我务必动员兰来报到。兰的村子我不熟悉,请兰村的明老师相陪。骑车去,经过田间、小桥就推车而行,一路稻花飘香,呱呱蛙鸣,凉风习习,诗意朦胧,我们却无意享受,只是急急赶路。到村口,却被声声犬吠阻住,心一横进村,没想到竟也没事。到底是看家的狗。没有路灯,月色、人家窗户透出的朦胧灯光映着我们摸索的脚步。细细的巷、窄窄的路、黑黑的弯,终于到了兰的家。我敢说,我若单独出村是费力的,因为记不住来时路。
兰的父亲,五十开外,愁苦的脸迎我们进来。朝屋内无力地喊,老师来了。瘦小的兰,在微弱的灯光下正看书。我们的到来令她惶恐不已,手足无措,最终起身站着。我不能看清她的脸,但那闪着的泪花竟是那么清晰。谈话在兰父亲的哀声叹息中进行。兰在父母四十岁外才生的,是家中掌上明珠,哪有舍不得让兰上学的道理,只是苦于母亲生病,欠了大笔债,收入低。我们提出,学校会适当减免,哪怕学校发动捐款,也要让兰上学,兰是块料子呀!兰父亲哽咽了,知道她是好料子,可我们五十多岁了,赚不到钱,即使帮忙上完初中,可高中呢?大学呢?……我刚工作,竟不知如何回答。还是明老师说得好,先上完初中再说吧,总比现在停了好,你看,孩子多想读书。站在一旁的兰,突然呜呜哭起来,兰父亲也抽泣。我的鼻子酸溜溜,眼睛湿润了。明老师枯着的脸告诉我,他跟我感觉一样。明老师劝兰,别哭,学校会帮助你上学。又对兰父亲说,别哭,孩子会有学上的,成绩好,还有助学金呢!
“请老师吃鸡蛋!”我们进来时出去的兰母亲,瘦骨伶仃,苍老憔悴的老妇女招呼我们。原来,她刚才是出去借鸡蛋,做鸡蛋瘪子给我们吃的。回去的路上,明老师告诉我,她家的鸡蛋从来都是卖钱,舍不得吃。逆境真能创造人,兰后来考上了公务员,每次遇到都十分客气地问好,我总感到十分欣慰。
也有家长邀请家访的,但多是请吃饭,一般是不去的。那时教师到谁家去,家长会感觉很有面子,对孩子成绩就放心了。学校一个义工,小舅子在上学,成绩还不错。一次,他硬是带我们去他岳父家。结果一进门,就发现满桌菜,几瓶酒,早就备好。家长笑吟吟地迎接。那一次,我喝醉了,感觉,教师是受人尊敬的事业。
但也有做干部的家长强迫家访,直接要校长安排。不谈孩子学习,只是大摆宴席。似乎一用钱,孩子成绩就提高了。有一次,酒吃多了,大声叫,吃,给我吃,吃得像猪子一样。令满桌失色,我感觉耻辱,当场拂袖而去。权和钱有时并不是什么都能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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