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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窗外那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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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9-14 22:07: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宋雪峰/文 一 我睡在床上,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窗外的那座山。也许是几重的山叠在了一处,但我看不清它们的分界,一色的浓绿罩着一色的云雾。既然我们不能把肉体与灵魂分开,那我们也就不大能分清远山的层次。好吧,就把它看成是一个整体吧,手指是分开的,但是每根手指都有一个共同的掌心、胳膊和身子。我们看见的山只是山的局部,更加庞大的部分埋入了地球深处。在看不见的深处,一座没名没色的小山,也连着五岳、昆仑、和喜马拉雅山脉。我们总是想透过局部来窥探这个世界,我们常常看不见局部分离的事物所共有的整体。山在何处相连?在何处拥抱呢? 我一直想爬到那个最高峰去。我不知道那山的名字,我知道山下有一座庙,庙名南山寺。山是南山吗?以方位命名的不太可能是什么名山。就像用数字命名的孩子,注定要生活在乡村里。村俗的东西局限了村里人的境界,他们从童年的乡村向世外走,不管走多远,他们的影子还留在家里的炕上、留在村头的树荫里、田地旁、草垛旁。许多人在城市里快活地奔走,但是他们的身影,却从没有离开村庄,影子只能蹲在乡村的路口,一声一声地咳嗽,等候远去的身子。只到有一天,身子从世外归来,与村口的影子相合,人就走到了垂老的暮年。乡村是村里人的根,根上栓着一个叫三狗子、二癞子、四巴子的魂。 二 我在屋里坐久了,就下楼去活动一下。在后门口,我又看了看南边的山,我下降了十六米的高度,结果发现山并未因我视角的改变,而变得更高或更矮。人是渺小的,而山才是真正的巨人。我问楼下的皮匠陈三南边山的名称,他把眼从补鞋的活计上停下来,顺着我的手,看了一眼,低头想了一下说,叫白云山。 上去过没有? 没有。 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几十年了。 从来没有爬上山顶的想法? 没有。我有做不完的活,我猴到山顶去干什么呢? 是的,是的,你上山干什么呢?任何的行动,都有必要的理由。你没有理由,连喘气眨巴眼都是被动的。很多人,连活着都没有足够的理由。 陈三的脚边有一堆破鞋,身后还有一些,宽头的男鞋和尖头尖跟的坤鞋埋住了陈三的脚,把他的魂也压住了。陈三捏起一颗小钉,按在鞋底上,用细巧的羊角锤敲打,笃笃地响声,把陈三稀疏的乱发震得轻微地晃动。他紫黑的唇上还咬着一颗钉子,咬着钉子说话,咬着钉子吃烟。陈三的唇是好的,比皮鞋好,皮鞋就咬不住钉子,用胶也咬不住。钉完一双鞋,陈三用粗黑的手端起一杯老叶子泡的茶水,大口大口地喝,发出滋滋的声音。生活就是陈三的大山,人在有了自己的目标后,通常也就没有了踏上另一条路的欲望。陈三也是个登山者,现实摆在他面前的至少有三座大山。一是他得给瘦得象猴的儿子买房,讨媳妇;还得给女儿陈小彩念完五年的大学;最后就是送自己的父母去遥远的西方度假,永远也不回来的那种。这些都干完了,陈三也给自己留下一点活命的口粮和藏身的窝,他要让黄脸的女人相伴,走完自己光荣的最后征途。为了这些,陈三不停地用别人的鞋向前攀登着。他用咬钉子的唇,用敲钉子的榔头,用胖大屁股下的小马扎攀登他的大山。 三 我已经观察很久了,在夏日的雨天,白云山上烟岚缭绕,很有点仙气弥漫的味道。雨过天晴时,山色苍翠,在蓝天白云下,显得异常的好看。我一边走一边看,我有点痴迷于这坐山的神秘。 山下的一条路上,行走着很多人,没有人像我这样去看一坐不言不语的山。他们顶多在看来往的汽车或走过的美女时,才让目光轮动一下。这时候,山是被作为背景进入眼帘的。女人一般也不会看这座山,她们结伴而行,低首密语。如果是单身独行,她们更在意于路边早开的茶花,或正午时空气中飘来的四季桂的香味。至于白云山,她们也许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她们只能看见宝马宽阔的屁股、看见奔驰富态的脸、看见男人的财富和女人的时装。这条路上的每一个行者,他们更关心现实的生活,在压力下欲望,在欲望中幻想,在幻想中进入每夜的梦乡。醒来后,又继续之。他们被欲望支配的双脚,走不出更好的道路。他们是磨道里的驴呀,蒙着眼睛,闻得见粮料的香味,但是他们永远也走不到幻想的世界里;甚至也走不进眼前的一座山,——近在咫尺,渺如霄汉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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